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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区的地下排污系统，像是一头巨兽腐烂的肠道。
陈默在及腰深的黑色污水中跋涉，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着污水中化学废料带来的刺骨寒意和灼烧感。他的左腿在刚才的坠落中磕到了管壁，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背上的陈曦轻得像一片羽毛，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和偶尔滴落在陈默脖颈上的温热液体，在提醒陈默——她还活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老鬼地下诊所的备用排水口。
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那扇生锈的铁栅栏，整个人连同背上的妹妹一起，重重地摔在了诊所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老鬼……”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颤抖着手，把陈曦平放在地上，“救她……”
老鬼正蹲在工作台前抽烟，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陈默那身破烂不堪、沾满蓝色液体和鲜血的警卫制服时，手里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他妈……真把天捅破了？”老鬼骂了一句，但身体却比谁都快，立刻扑到了陈曦身边。
他翻开陈曦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的神经系统几乎完全坏死，能有一口气全靠你刚才给她打的C级净化液吊着。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太猛了，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能活吗？”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死不了，但也好不到哪去。”老鬼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插上简易的维生管，一边咬牙道，“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台被拔了电源的超级电脑，随时可能彻底报废。”
陈默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待命的医疗背包。背包的拉链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阿零没有跟着他们掉下来。
陈默的心口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没有流泪，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包，仿佛要将那个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目蓝光的身影，永远刻进骨头里。
“她呢？”陈默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老鬼叹了口气，从旁边拿过一条毛巾扔在陈默脸上：“她的神经接口烧毁了，连带着大脑皮层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就算我把她捞回来，她也只会变成一个植物人。而且……”
老鬼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沉重：“上城区的人，不会放过她的。他们一定会顺着排污系统找下来。”
“我知道。”陈默扯下脸上的毛巾，眼神重新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卷了刃的弹簧刀，在磨刀石上缓缓打磨着。
“刺啦——刺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昏暗的诊所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老鬼，”陈默头也没抬，“把诊所的防御系统开到最大。另外，联系猴子，让他把‘锈骨’的人都叫来。”
老鬼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现在出去，等于找死！”
“我不出去。”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老鬼从未见过的、令人胆寒的光芒，“我在这里等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下城区的雨还在下，霓虹灯牌在雨幕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们以为把我逼到了绝境，就可以随意拿捏。”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宣判，“但他们忘了，下城区的野狗，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是会咬断主人喉咙的。”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枪没了，子弹没了，连阿零也没了。
但他还有这把刀，还有背上的妹妹，还有下城区这无边无际的、可以吞噬一切的烂泥。
“来吧。”陈默对着窗外的雨夜，低声说道。
“我给你们准备了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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