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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决断，为此次远航定下了基调，可暗流依旧涌动。此刻，在共生号的科考舱内，正坐着三位来自火星的激进派科学家，他们的存在，如同藏在舰队中的暗涌。为首的魏寻，正是当年SMC叛乱核心成员的后代，骨子里刻着激进与偏执。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希洛斯母星的各项扫描数据，地质结构、能量残留、遗迹分布……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狂热，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急切的笑意。在他的认知里，人类想要在即将到来的收割者主力攻势下存活，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掌握希洛斯文明的绝对理性科技，摒弃无用的感性情绪，舍弃所谓的道德束缚，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获取足以抗衡收割者的力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星际空间依旧寂静，共生号带着整支舰队，在星河中稳步前行，前方是未知的文明遗迹，身后是太阳系的期盼，而舰内，理念的冲突、对未知的敬畏、对生存的渴望，交织在一起，一场关乎人类文明未来的星际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深博士还是太保守了。”
科考舱内冷白的灯光落在魏寻紧绷的侧脸上，他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希洛斯星地质扫描数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着身侧的助手压着嗓子低语，语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不屑与狂热，“一个万年前就实现了恒星际自由航行的文明，他们留下的技术宝库，足以让人类文明一步跨越千年的技术鸿沟。什么共生平衡，什么感性底线，在绝对的生存力量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仿佛眼前这颗死寂的星球，已经是人类文明登顶星际的垫脚石。
助手脸色微白，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舱门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提醒：“可是……联盟的通识课里都写了，希洛斯文明，就是因为彻底倒向绝对理性，摒弃了所有感性，才最终走向灭绝的啊……”
“那是他们走得不够彻底。”
魏寻猛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如果他们敢再往前一步，把整个文明的所有个体意识，全部融入量子核心网络，实现绝对的理性统一、算力共享，彻底剔除感性这个文明病毒，怎么可能落得全族覆灭、星球死寂的下场？真到了那一步，所谓的收割者，根本连靠近他们星系的胆子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早已通过控制台角落一枚伪装成散热孔的微型拾音器，一字不差、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共生号主舰桥的通讯频道里。
苏晚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指尖攥着那本写满预案的笔记，指腹用力到泛白，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深，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愠怒与担忧：“魏寻他们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我早就跟联盟提过，绝对不该带这群激进派上舰，他们眼里只有掠夺技术，根本听不进任何警示。”
林深却依旧平静。
他坐在主指挥位上，深灰色的制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目光落在舷窗外。此刻比邻星的光芒已经越来越亮，淡红色的星光穿透深空，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他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耳麦里还残留着魏寻疯狂的论调，声音却沉稳得像脚下的母舰，没有半分波澜：
“越是往深空走，我们文明内部的理念分歧，就只会越明显，越尖锐。”
“分歧从来不是靠禁止、靠隔绝就能解决的，要靠真相。”
“等他们亲眼站在希洛斯文明的废墟上，亲眼看见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自然会明白，绝对理性的尽头，从来不是无上的力量，只有彻头彻尾的毁灭。”
他的话音刚落，舰桥里突然响起叶星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瞬间打破了所有平静。
“不对！有异常！希洛斯母星的信号不对！”
前一秒还井然有序的舰桥，瞬间绷紧了弦。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快步围到了中央控制台前。
幽蓝色的全息屏幕上，原本平稳无波的星球扫描数据流里，正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诡异规律的波形，在地下深处的频段里，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不是数据库残留的机械信号，不是宇宙射线的干扰杂波，那波形的起伏节奏，带着鲜活的、独属于智慧生命的意识特征——
是活的意识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魏寻几乎是疯了一样从科考舱冲了进来，撞开了围在控制台前的两名操作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跳动的波形，脸上的狂热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他甚至伸手去擦屏幕，仿佛那只是数据故障造成的幻觉，“三年前！三年前我们用全频段扫描过整个星球！从地表到地核，根本没有任何生命信号！连微生物痕迹都寥寥无几！怎么可能有活的意识体？！这绝对是设备故障！”
没有人理会他的失态。
林深已经缓缓站起身，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足以覆盖整个恒星系的文明级意识源力，毫无保留地全力铺开。淡蓝色的微光从他周身缓缓泛起，无形的意识洪流挣脱了母舰的束缚，跨越四光年的冰冷虚空，穿透稀薄的星际尘埃，精准地触碰到了那道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的意识波动。
一瞬间，一股无边无际的、沉淀了千年的死寂，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如同星海般浩瀚的悲伤，如同冰冷的宇宙潮水，轰然涌入了他的意识海。
那不是一个单独的意识。
是数百个残破却坚韧的意识，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如同凛冬寒风里，悬崖边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微弱火苗。每一缕意识里，都刻着家园覆灭的痛苦，刻着千年苟活的绝望，刻着对文明延续的最后执念。
他们还活着。
盛极一时的希洛斯文明，没有完全灭绝。
他们在这颗被死亡笼罩的死寂星球上，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掩体里，已经苟延残喘了整整一千两百年。
林深猛地睁开双眼，呼吸微微顿了半拍，眼尾带着一丝被意识洪流冲击的泛红，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舰桥里：
“他们还活着。”
“希洛斯文明，还有最后的幸存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舰桥彻底陷入了死寂。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彻头彻尾的错愕。舷窗外比邻星的红光静静流淌，控制台的设备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可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探访一座早已封尘的文明坟墓，来读取一个灭绝文明的遗书与警示。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座坟墓里，还有最后一批守着文明余烬的活口。
苏晚捂住了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手里的笔记滑落在地都没有察觉。魏寻彻底僵在控制台前，脸上血色尽失，嘴里反复喃喃着“不可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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