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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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不要以为你是我爸，就可以随便规划我的人生！”

伴随着一声压抑已久的嘶吼，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摔上。许知蝉怒气冲冲地冲出家门，将身后父母错愕的目光彻底隔绝。

就这样，整整一个月，许知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在学校里露过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赌气退学时，班主任却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许知蝉已被保送北大。

消息一出，班里顿时炸开了锅，一片哗然。有人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实力体现，也有人暗自咬牙，认定这不过是靠背景换来的“内幕”。那些拼尽全力却依然与名校失之交臂的同学，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甘。可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种自我安慰吧——不是我不如许知蝉，只是我没有他那般优渥的背景罢了。用这种借口麻痹自己，心里总归能好受些。

其实对于保送的安排，许知蝉起初也是抵触的。但在外婆苦口婆心地劝说下，他终究还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只是在接受之余，他执拗地提出了要同时修读两个学系的要求。哪怕会累一些，他也不想在青春里留下遗憾。作为母亲，看着儿子愿意妥协并主动上进，自然是一百个答应。毕竟，天底下哪有不盼着孩子成龙成凤的父母呢？

知子莫若友。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林思鉴一眼就看穿了许知蝉的苦闷。为了开导兄弟，他竟死皮赖脸地求班主任批了半天假，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耽误学习。班主任看着他诚恳的模样，想着他也是去安抚许知蝉，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背着书包，林思鉴踉踉跄跄地来到许知蝉家门外。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确认许家父母不在，他才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老许！老许开门呀！你老哥们儿来了！”

喊了几分钟没动静，他又凑到窗前喊道：“老许，我是林思鉴呀！快开门！”

又过了几分钟，躺在床上的许知蝉终于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起身下楼，拉开了院门。看着门外满头大汗的林思鉴，许知蝉欲言又止，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惆怅。林思鉴什么都没说，只是拎着买来的吃食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许知蝉默默转身进屋，林思鉴也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

推开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林思鉴放下吃的，淡淡地说了一句：“带了点好吃的，多少垫垫肚子。”说完，他便习惯性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起满地的杂物。他没有刻意避开许知蝉散落的试卷和书本，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本本摞好，就像过去十几年里，无数次跟在许知蝉身后替他收拾烂摊子一样。

许知蝉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林思鉴一边扫地一边随口说道：“老许，听说你保送北大了？”瞥见许知蝉毫无反应，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好了，以我的成绩考上北大问题不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许知蝉的心湖。从小到大，无论他去哪里，林思鉴总是拼尽全力陪在他身边。小学时他嫌上学远，林思鉴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等他；初中他迷上了天文，林思鉴连星星都认不全，却硬生生背下了所有星座图，陪他在天台吹冷风。如今，这份陪伴又要跨越千山万水。

经过一番思量，许知蝉终于放下筷子，打破了这几日的沉默：“思鉴，你这样不累吗？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

听到这话，正在收拾卫生的林思鉴停下了手中的活。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许知蝉身旁，语重心长地说：“老许，就算你再不情愿，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兄弟呀！”

看着林思鉴认真的表情，许知蝉有些不解，轻声叹道：“思鉴，说实在的，我真的很累。”

林思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老许，许伯父这么安排，是不想你以后吃苦。端着铁饭碗，图的就是个稳当。”看着许知蝉那副生无可恋的神情，林思鉴继续劝道，“你不管做什么都很优秀，学什么都能有一番作为，何必非要拘泥于眼前的形式呢？”

林思鉴本就不是文人墨客，说不出什么令人心悦诚服的大道理，只能笨拙地提议：“你要是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等毕业了，跟我去乡下老家住几天吧！那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最适合放空脑子。”

许知蝉大概也察觉到林思鉴已经词穷了，不想辜负兄弟的一番好意，便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吧。”

见他答应，林思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连忙招呼他吃饭，自己则继续哼着小曲打扫卫生。

因为已经保送，结业考试对许知蝉来说可去可不去；但林思鉴不同，他没有保送资格，必须实打实地参加高考。为了能和许知蝉一起上北大，林思鉴进入了焦急的倒计时备战中。也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许知蝉似乎也努力走出了阴霾。看到林思鉴的决心，他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苦闷，主动帮林思鉴复习功课。有兄弟陪着上北大，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段日子，许知蝉的房间成了两人专属的自习室。许知蝉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全塞给林思鉴，遇到林思鉴死活绕不过弯的数学大题，他就耐着性子掰碎了讲，讲到口干舌燥也不恼。而林思鉴也极尽所能地回报着这份情谊，每天变着法儿地从家里带好吃的，甚至在许知蝉讲题讲到睡着时，轻手轻脚地帮他披上外套，再小心翼翼地合上书本。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迎来了结业考试。考场外，许知蝉拍了拍林思鉴的肩膀，半开玩笑地安抚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林思鉴看了他一眼，对着纷纷入场的同学们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考场。

望着林思鉴的背影，许知蝉的思绪不禁飘回了那个夜晚。路灯昏黄，两人喝着啤酒，林思鉴曾对他说：“老许，你生在条件优渥的家庭，有梦想是好事。你不满你爸的安排也正常，那是因为你走的路太少，不懂得生活的艰辛。”

当时这番话让许知蝉心生怒火，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思鉴的家庭属于不上不下的工薪阶层，他从小就明白，自己的家庭条件是输不起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也就是在那个晚上，许知蝉突然意识到，终有一天，纯粹的梦想可能会向现实低头。从那以后，他没再去纠结所谓的“理想与现实”，而是告诉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尽可能不留太多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