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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病好以后，画了一幅画。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他自己趴在茶几上画的。沈晚柚在厨房切水果，他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你看。”她低头一看，纸上画着一个人，头很大，身子很小，头发竖起来像刺猬，嘴巴是一条线，没有弧度。她问这是谁，弟弟说爸爸。她看了又看，说嗯，像的。
弟弟又跑回去画了。过了一会儿又拿来一张，还是爸爸。这次头发不竖了，贴着头皮，但嘴巴还是平的。沈晚柚说爸爸嘴巴不是这样的，爸爸会笑。弟弟说爸爸不笑。她拿着画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花生从房间出来，看到弟弟的画，说她来画。她画了一个顾深寒，嘴巴弯弯的，牵着两个孩子，旁边写着“爸爸”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弟弟看了看自己的画，又看了看姐姐的画，把自己那张叠起来放进抽屉里。
晚上顾深寒回来，花生把画举到他面前。“爸爸，这是你。”他看了几秒，问这是谁画的。花生说我和弟弟都画了，你的嘴巴不一样。弟弟跑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跑回去了。顾深寒把花生那张贴在冰箱上，走到弟弟面前蹲下来。
“弟弟，你画的爸爸呢？”
弟弟没动，沈晚柚从厨房探出头来。“在你抽屉里，左边那个。”他起身去弟弟房间，拉开抽屉，那张头大身子小、嘴巴平平的画躺在最上面。他看了很久，又把画放了回去，没贴。
睡前的故事时间，弟弟选了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顾深寒讲到小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的时候，弟弟忽然开口了。
“爸爸，你爱我有多少？”
顾深寒看着他，顿了一下。
“从地球到月亮，再绕一百圈。”
弟弟想了想，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下。“这么多？”
“比这多。”
弟弟把手收回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两下。“爸爸，你明天还讲吗？”
“还讲。”
弟弟放心了，闭上眼睛。顾深寒关了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沈晚柚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弟弟问我爱他有多少。”
“你怎么说的？”
“从地球到月亮，再绕一百圈。”
她靠在墙上，嘴角弯了一下。“还挺会说的。”他看着水杯。“他画的我没有嘴巴。”她没接话。沈晚柚从他手里拿过水杯。他低头看着她的脸。“沈晚柚，我是不是很久没笑了？”她说不知道。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样行不行？”
她看着他的嘴角，看了几秒。“你自己去问弟弟。”
他走进弟弟房间，蹲在床边。弟弟已经快睡着了，眼皮在打架，但还没阖上。“弟弟。”他叫了一声。弟弟眼皮抬了抬。他笑了一下，问弟弟看到了吗。弟弟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攥着被子角，彻底睡过去了。
沈晚柚靠在门框上，看着顾深寒的背影。他还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她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睡了。出来吧。”他站起来转过身。她看到他眼角有一点光，不是灯光反射的，是湿的。
花生已经睡了，描红本摊在桌上，最后一行写着“爸”字，写到第三遍的时候笔画是错的。她把描红本合上放回书包，关了灯。
窗外月亮很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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