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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沈晚柚说不清楚。可能是从顾深寒连续加班半个月开始的，也可能是从弟弟发烧那晚他手机响了三次却一个都没接开始的。他回家越来越晚，早上出门越来越早。花生问他爸爸去哪了，她说上班。花生说爸爸以前没这么早上班，她说年底了忙。花生又问忙到什么时候，她说不确定。花生没再问了。
弟弟的拼图拼好了，缺的那块纸轮子还贴在上面。他举着拼图跑到书房门口喊爸爸你看，门关着，里面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他站在门口低头看手里的拼图，站了不知道多久，沈晚柚从厨房出来把他抱走了。
弟弟趴在沈晚柚肩上。“妈妈，爸爸不看。”
“爸爸在忙。”
“他以前看的。”
她没接话。
花生描红本写完了，想要新的。沈晚柚说周末去买，花生说爸爸周末也加班吗。她说不知道。花生说妈妈你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她蹲下来看着花生的脸，想说不，但看到花生的眼睛红红的，说不出口。
“没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花生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你每次说不高兴的时候，嘴角是平的。”
沈晚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平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平的。花生已经转身去画画了，弟弟跟在她后面趴在地毯上看她画。
晚上快十一点，门锁响了。沈晚柚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开着但没在看。顾深寒换了鞋走过来，看到她还没睡，皱了皱眉。
“怎么不睡？”
“等你。”
“不用等。你先睡。”
他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停下来，直接去了书房。她从沙发上看他的背影，看到他衬衫领子翻出来了，没理好。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他衬衫的领子总是整整齐齐的。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她站了一下，敲了敲。
“进来。”
她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一份文件摊在桌上。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有血丝。
“什么事？”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她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她就站在门口，看他。他抬起头。“还有事？”
“没有。”
她关上门出来了。
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隔壁弟弟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一声爸爸。她等了几秒，没听到他过去的声音。弟弟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她起来走到弟弟房间，弟弟已经又睡着了。她给他掖好被子，退出来。
站在走廊里，她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她想起以前他总是晚归时，会先到卧室看一眼再回书房，有时候她还没睡，他会说一句“还没睡”，她会说“等你”。现在他不来了，她也等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没有温水，没有纸条。她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坐了很久。花生自己穿好衣服跑进来，手里拿着梳子，头发乱糟糟的。妈妈给我扎头发。她接过来，花生的头发软软的，她扎了两个小揪揪，歪了，重扎，还是歪。花生说没关系，歪了也好看。她笑了，笑完眼眶红了，没让花生看到。
送花生到幼儿园门口，花生松开她的手，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妈妈，你今天放学能来接我吗？”沈晚柚说能。花生说爸爸呢？她不知道。花生看着她，等了片刻，转身跑进去了。
弟弟送去外婆家，外婆看到沈晚柚脸色，问了一句是不是没睡好，她说嗯。外婆说深寒最近忙？沈晚柚说年底了，忙。外婆没再问，但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沈晚柚懂，是“你有事瞒着我”的眼神，她假装没看到。
晚上顾深寒回来得早了一些，快九点。沈晚柚在厨房热汤，听到门锁响没出去。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门口。她转身，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先移开了。
“有饭吗？”
“有。汤热好了。”
他盛了饭坐到餐桌前，她把汤端过去。他低头吃，她站在旁边。
“你不吃？”
“吃过了。”
他吃完饭，自己去洗了碗。她没有抢着洗，也没有站旁边擦盘子。她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听到厨房水龙头关了，又听到他走进书房，门关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苏念发来消息。“你最近怎么了？朋友圈都不发了。”沈晚柚看着那行字，想回“没什么”，删了。又打了一个“没事”，又删了。最后回了三个字——“有点累。”
苏念没再发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沈晚柚没接，按掉了。按完又后悔，但没回拨。她不知道说什么。说顾深寒不理她了？说他每天早出晚归像住酒店？说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显得她好像在他身上拴了根绳子，绳子断了，她就在地上摔了。
夜里两点，沈晚柚被渴醒了。她起来倒水，经过书房，门开着。灯亮着，电脑屏幕也亮着，但人不在。她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顾深寒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不抽烟了，戒了好几年了。现在又抽了。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远处的信号。她没走过去，转身回厨房倒了水，喝完了，回到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深寒进来了。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轻手轻脚躺下，没有靠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黑暗中她忽然开口了。
“顾深寒。”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沉默了很久。“没有。”
“你骗我。”
他没接话。她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轮廓，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利落了。
“你最近不跟我说话，不看孩子，不吃饭，你跟我说没有事？”
“工作上的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那你就一个人扛？”
“嗯。”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擦，也没抱她。两个人在黑暗中，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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