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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回来得比平时晚。沈晚柚把弟弟哄睡了，花生还在客厅画画，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他很少这么晚还不发消息。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最后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在路上，堵车。”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晚柚听出来不对劲。他堵车的时候从来不会不提前发消息说。
花生抬起头看着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沈晚柚说快了，花生低下头继续画画。
门锁响的时候，花生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顾深寒换了鞋，把花生抱起来，花生搂着他的脖子说爸爸你今天好晚。他说公司有事。花生问什么事，他说大人的事。花生说大人有什么事，他说很多事。花生被他绕晕了，从他身上滑下去继续画画。
他走过来在沈晚柚旁边坐下，身上没有酒味。她闻了闻，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吃了吗？”她问。
“在公司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她没再问了。她以前会问“什么盒饭”“热没热透”“你胃受不受得了”，现在不问是因为问了也没用，他吃没吃饱自己知道。
花生睡了以后，顾深寒在书房接了个电话，门关着，声音很轻。沈晚柚经过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我再考虑”，然后就没声了。她在门外站了两秒，走开了。
他出来的时候她在沙发上叠衣服，把花生的裙子、弟弟的小袜子一样一样叠好码平。他走过来坐下，帮她把一双小袜子叠在一起卷成团。
“公司有个外派机会，新加坡，半年。”
她手指顿了一下，把裙子叠好放进篮子。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我在考虑。”
“不用考虑，你去。”
他看着她。她没看他，继续叠衣服。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你周末还能飞回来。新加坡又不远。”
“花生下周期末汇演，弟弟下个月体检。”
“体检我可以带他去。汇演你赶不回来可以视频。”
他没接话。她从篮子里拿起最后一只袜子，叠好了放在上面，拍了拍。
“你去吧。半年而已。”
“沈晚柚。”
“嗯。”
“你不想让我去。”
她终于看着他。“我想让你去。你公司需要这个，我知道。”
他没有说话，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她把手抽回来，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婴儿房的时候她停下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弟弟睡得很沉，花生的呼吸从隔壁房间传出来，又轻又匀。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空了的水杯。
她不是不想让他去。她怕的是他去了之后，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两个孩子，工作，幼儿园，体检，打疫苗，家长会，每一样都是她一个人。但她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他绑在家里。他是她的丈夫，但他不只是一个丈夫。
她倒了一杯水端给他，他接过去没喝，放在茶几上。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花生在梦里喊了一声妈妈，她没动，他也没动，花生的声音没了，又安静了。
顾深寒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她靠过去闭上眼。他公司的事她不太懂，但那个外派名额她知道，全公司就一个，给了他就是看重他。她不能让他因为家里的事放弃。她做不到。
她在黑暗里轻声说话。
“你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他收紧了手臂。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花生的梦呓声隔着墙断断续续地传来。她不知道她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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