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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越来越近，沈晚柚的行动越来越迟缓。从客厅走到厨房要歇两回，从厨房走到卧室要扶着墙。花生学她，挺着小肚子在客厅里摇摇摆摆地走，嘴里说“妈妈大肚子，花生也大肚子”，走得歪歪扭扭，差点撞到茶几。顾深寒一把捞住她，她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他看了沈晚柚一眼，说像你，走路不看路。沈晚柚说不许甩锅，跟你学的。
待产包是顾深寒收拾的。沈晚柚说要自己来，他已经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了，产妇卫生巾、一次性内裤、哺乳内衣、吸奶器、防溢乳垫、宝宝的连体衣、包被、尿不湿、湿巾、棉柔巾。花生蹲在旁边，伸手够包被，他把包被往旁边挪了挪，她够不到，嘴一瘪要哭。他又把包被放回来让她摸，她摸了摸，满意了，爬走了。
月嫂王姐提前来家里熟悉环境，她看了沈晚柚的肚子，说入盆了，随时可能发动。沈晚柚说是吗，我没什么感觉。王姐说二胎比头胎快，有动静就得马上去医院，别等。顾深寒在旁边记下了。
她妈也来了，拎着一袋土鸡蛋和一罐自制米酒。王姐在厨房研究月子餐食谱，她妈站在旁边指导，说你这样炖汤不够浓，要先焯水再炖，王姐说阿姨您说得对，我记下了。沈晚柚看着她们在厨房里忙碌，忽然觉得两个妈都在，心里很踏实。她坐在沙发上，花生趴在她腿边翻绘本，嘴里念着“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晚上顾深寒回来的时候，沈晚柚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月亮。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问冷不冷，她说不冷。他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月亮。花生在客厅跟她外婆玩，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咯咯咯的，像小铃铛。
“顾深寒。”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上次生花生的时候也说不紧张，手心的汗把我的手都弄湿了。”
他没接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心，干的。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有经验了。她问有经验就不紧张吗？他想了想，说有经验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慌的还是慌，但她问的时候不能慌。
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周末，顾深寒带沈晚柚去月子中心踩点。房间在十二楼，朝南，阳光很好，落地窗外能看到江。客厅不大但够用，卧室有一张电动床，卫生间有智能马桶。月嫂介绍说产后护理、新生儿护理、产后康复都有专人负责，家属可以陪住。
沈晚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挺好的。顾深寒问了几个问题，签了合同。走出月子中心，阳光很晃眼，沈晚柚眯着眼睛，他扶着她下台阶，慢慢地一步一步。
“花生的婴儿床还在。”沈晚柚忽然说，“弟弟可以用。”
“买新的。”
“不用，旧的还能用。”
“男孩用粉色的？”
她愣了一下。花生的婴儿床是粉色的。
“那买新的吧。”
他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花生睡着以后，沈晚柚把花生的旧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粉色的连体衣、白色的小袜子、带耳朵的帽子。她摸了摸，都很软，洗得发白的软。顾深寒走进来看到她在叠衣服，在旁边坐下拿起一件粉色连体衣看了看。
“这件花生穿的时候，还不会翻身。”
“你记得？”
“你每天给她换衣服，我每天看。”
她没接话。他把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又拿出弟弟的新衣服。蓝色的、白色的、黄色的，都是他买的。他叠得很整齐，按颜色深浅排好了顺序。
“顾深寒。”
“嗯。”
“你觉得弟弟会像谁？”
“像你。”
“万一像我，脾气不好呢？”
“你脾气好。”
“我哪里好了？”
“你对我好。”
她把这句话收进心里了。
预产期前三天，沈晚柚开始宫缩了。不是规律的，时有时无，像海浪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王姐说这是假性宫缩，不用急，等规律的再来。顾深寒还是请了假，在家陪她。她在沙发上靠着，他坐旁边，花生在地毯上搭积木，搭了四块倒了，再搭再倒，不哭也不叫，耐心得像她爸。
“顾深寒。”
“嗯。”
“你今天请假了？”
“嗯。”
“公司不忙？”
“忙。但你在家，我不放心。”
她心里暖了一下。
夜幕降临，宫缩越来越密了。王姐说去医院吧，走吧。顾深寒拎起待产包，沈晚柚撑着腰站起来，花生抱着她妈大腿，嘴里喊着“妈妈不要走”。沈晚柚蹲下来亲了她一下，说妈妈去接弟弟，明天就回来。花生听懂了没，不知道，但不哭了，说“弟弟快回来”。
她妈抱着花生站在门口，目送她们上车。她爸从屋里出来，披着外套，没说话。沈晚柚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了。沈晚柚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到路灯下她爸的身影还站着，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回去。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没哭。
顾深寒一只手开着车，另一只手握着她。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肚子一阵一阵地疼。她深呼吸，不喊疼，他也知道她疼。他把手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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