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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柚怀孕的消息，她妈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不是她说的，是电话里她妈听出来的。那天晚上她妈打电话来问花生最近乖不乖，她说了几句，她妈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又怀了”。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她妈说你说话的时候气短，跟上次怀孕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午，她妈就来了，进门换了鞋，先把花生抱起来亲了一口，然后把一袋水果放在茶几上。她上下打量了沈晚柚一眼，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几个月了？”“七周。”“查了吗？男孩女孩？”“男孩。”她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了。
沈晚柚坐在沙发上，花生趴在她腿边玩积木。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了，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她妈在切菜，动作很利落，像在自己家一样。花生积木倒了，嘴一瘪要哭，她赶紧拿了一个新的塞给她。花生低头看了一眼，扔了，沈晚柚又捡起来递给她。
“妈妈。”花生喊了一声。“嗯。”“抱。”沈晚柚把她抱起来，竖在肩上。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嘴里嘟囔着“弟弟”。沈晚柚愣了一下，她没教过她说这个词。
“弟弟”花生又喊了一声。
厨房里刀声停了。“她说什么？”她妈探出头来。“弟弟。”“她还知道弟弟？”
沈晚柚也不知道花生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听她和顾深寒说话的时候记下来的。小孩子记性好，你以为她没听，其实都录在脑子里了。
午饭的时候，她妈炖了排骨汤，炒了青菜，煎了一条鱼。沈晚柚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口饭。她妈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你上次怀孕就是吃太少，身体才虚的。”
沈晚柚低下头，把那块鱼肉吃了。花生坐在餐椅里，手里抓着一根胡萝卜啃，啃得满脸橙色的汁水。她妈用纸巾给她擦，花生的头偏来偏去。
“你这次生孩子，打算怎么办？”她妈放下纸巾看着沈晚柚。
“什么怎么办？”
“生完了谁照顾你？谁照顾花生？顾深寒要上班，你一个人带两个，带得了吗？”
沈晚柚没说话。她想过，但没想细。想细了怕自己睡不着。
“你不用怕。”她妈看着她，“有妈在。你生的时候妈来帮你，花生我带，月子餐我做。你想住月子中心也行，妈给你出钱。”
沈晚柚的鼻子酸了。“妈，不用你出钱。”
“妈有钱。你爸工作这么多年，攒了不少。你是他闺女，他不给你给谁？”
沈晚柚的眼泪掉了下来。花生看到她哭，嘴一瘪也跟着哭了。她妈赶紧把花生从餐椅里抱出来，花生趴在她妈肩上，小手攥着她妈的衣领，抽抽噎噎的。她妈拍了拍花生的背，看着沈晚柚。
“你哭什么？怀个孕有什么好哭的？”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鱼汤熏的。”
她妈没拆穿她。下午顾深寒提前回来了，进门看到沈晚柚妈在客厅陪花生玩积木，愣了一下。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你老婆怀孕了，你不知道？”
“知道。昨天知道的。”
“知道就好。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顾深寒换了鞋走过去坐下。沈晚柚妈看着她的表情很严肃，声音不大。
“你老婆怀孕了，身体本来就不好，上次生花生落下的病还没好利索。这次你得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月嫂提前找，月子中心提早定，别等到快生了才手忙脚乱。上次你们就是这样，月嫂临时找的，不靠谱，我都不想说。”
顾深寒点头。“我已经在找了。”
“找的哪家？”
“两家候选，下周去实地看。”
她妈的脸色缓了一些。“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有，花生到时候我带，你不用操心。你们俩专心照顾好孕妇和新生儿。”
顾深寒点头。“谢谢妈。”
“谢什么谢，我帮我闺女，不是帮你。”
沈晚柚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说话，抱着靠垫，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她妈走了。沈晚柚送她到门口，她妈在玄关换了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放宽心，别想太多。孩子的事有我们大人操心，你只管养好身体。”
“妈。”
“嗯。”
“谢谢你。”
她妈摆摆手，拉开门走了。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手里拿着手机。她走过去，他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月子中心的预约界面。
“这家下周三有空位，我预约了参观。”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睡觉的时候。”
她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房间的照片，光线柔和，沙发宽大，窗外有阳台。
“顾深寒。”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又像上次那样——情绪不好，身体不好，连你都不理。”
他看着她。“上次是你病了。这次你一直在吃药，指标正常。不会像上次那样。”
“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她没再问，把手机还给他，靠在他肩上。
他关了灯。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花生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又睡了。她没有应，怕吵醒她。
沈晚柚闭着眼睛，他妈说“有妈在”，他说“不会有万一”。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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