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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开始收拾婴儿房的时候，沈晚柚才真正意识到，家里要多个小人了。
婴儿房原本是书房旁边的一间空房，不大，但朝南，阳光好。顾深寒花了一个周末把里面的杂物清空，墙上的旧海报摘了，书架搬走了，只剩下四面白墙和一张地毯。沈晚柚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象不出它变成婴儿房的样子。
“墙刷什么颜色？”顾深寒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堆色卡。
“粉色吧。你不是说是女儿吗？”
“粉色太俗。”
“那你选。”
他翻了翻，把手机递给她看。是一个很浅的米黄色，像奶油，又像晒了很久的太阳。
“这个好。不刺眼。”
“嗯。这个颜色对眼睛好。”
她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查了？”
“查了。婴儿的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
她笑了。他已经开始进入爸爸的角色了，比她还认真。
刷墙的活顾深寒没找工人，自己干。他买了涂料和刷子，穿上旧衣服，戴了顶报纸折的帽子，像个专业的粉刷匠。沈晚柚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牛奶，看着他在墙上滚刷子。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很均匀，涂料在墙面上铺开，米黄色像阳光一样慢慢蔓延。
“你以前刷过墙？”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工人？”
“自己的家，自己刷。”
她愣了一下。自己的家。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进她心里，沉甸甸的。这是他们的家，他要亲手给女儿刷墙。
她站起来，走过去，拿了一把小刷子，蘸了涂料，在墙角补边。他看了她一眼，说：“你别弄了，油漆味重。”
“你不是说这个漆没味吗？”
“没味也有粉尘。”
“那你一个人刷到什么时候？”
他没再拦她。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左一右，刷了一下午。墙刷完了，沈晚柚的头发上沾了几点涂料，顾深寒伸手帮她擦掉，没擦干净，反而抹开了一片。
“你把我弄成花猫了。”她说。
“好看。”
“你什么都说好看。”
“本来就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去卫生间照镜子。额头上确实有一块白色的涂料印子，像一朵云。她用水洗了洗，没洗干净，索性不管了。
刷完墙，顾深寒开始组装婴儿床。网购的，寄来的时候是一堆木板和螺丝。他蹲在地上，对着说明书一个一个零件拼。沈晚柚坐在旁边递螺丝，递扳手，递说明书。他看说明书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你不会装？”她问。
“会。就是有点复杂。”
“要不要找个人来装？”
“不用。”
他把床架支起来，拧紧螺丝，摇了摇，稳的。然后又装了护栏、床板、轮子。全部装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婴儿床靠在墙边，白色的，护栏上雕着小熊。沈晚柚伸手摸了摸，木头很光滑，没有毛刺。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上周。网上看了很久，这家评价最好。”
“你看了多久？”
“两个晚上。”
她鼻子一酸，弯下腰，把脸贴在床边的护栏上。木头凉凉的，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她闭着眼睛，想象花生躺在这里的样子。小小的，软软的，手和脚蹬来蹬去。
“顾深寒。”
“嗯。”
“你小时候睡过这样的床吗？”
“没有。我妈说我是跟她睡的。”
“那你怎么知道婴儿需要什么样的床？”
“查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他。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环住她的腰。
“谢谢。”她闷在他胸口说。
“谢什么？”
“谢你把这些事都做了。我都没想到。”
“你负责生，我负责准备。”
她笑了。
婴儿房收拾好之后，沈晚柚每天都要进去看几眼。有时候站在门口，有时候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她给花生买了几件小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衣服太小了，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粉色的，白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和小熊。她每次看到都会笑。
苏念来看的时候，一进门就直奔婴儿房。
“哇！你们什么时候弄的？”她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上周。顾深寒刷的墙，装的床。”
“你老公也太全能了吧。”
“他查了很多资料。”
苏念走进去，蹲下来摸了摸婴儿床的护栏，又看了看叠好的小衣服，拿起来一件在胸前比了比。
“这也太小了。花生穿得下吗？”
“刚出生的婴儿就那么小。”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苏念把衣服放回去，转过头看着沈晚柚，“你紧张吗？”
“什么？”
“生孩子。”
沈晚柚想了想。“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苏念握住她的手。“到时候我陪你去医院。你别怕。”
“你不是怕血吗？”
“为了你，我忍。”
沈晚柚笑了。
晚上，沈晚柚躺在床上，顾深寒在浴室洗澡。她翻着手机，看到苏念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婴儿房的照片，配文是：“我干女儿的房间，美不美？”她笑着点了个赞。
顾深寒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她放下手机，拿起毛巾，让他坐在床边，帮他擦头发。他乖乖坐着，低着头，像一只大型犬。
“顾深寒。”
“嗯。”
“你今天装床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花生什么时候能睡上去。”
“还有两个月。”
“嗯。”
“快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你会怕吗？”
“怕什么？”
“生孩子。”
她想了想。“怕。但想到生出来就能看到她，就不怕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到时候我陪你进产房。”
“你确定？你不怕血？”
“不怕。”
“你上次看到我手破了都皱眉。”
“那是心疼。不是怕。”
她笑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她想，两个月后，这张床上就会躺着一个小孩，哭着，闹着，笑着。那是她和顾深寒的小孩。她会像他，也会像她。她会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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