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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白妈妈请客的餐厅订在市中心的粤菜馆，沈晚柚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在包间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看起来比订婚宴那天更柔和了一些。
“你瘦了。”沈晚柚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念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有吗？可能是最近忙订婚的事，没好好吃饭。”
“陈屿白不盯着你吃？”
“他盯。但他盯的方式是往我碗里夹菜，夹到我吃不下为止。”
沈晚柚笑了。两个人走进包间，陈屿白和他妈妈已经到了。陈妈妈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看起来比上次在日料店见到的时候和气了不少。她看到沈晚柚，站起来点了点头。
“来了？快坐。你怀孕了，别站着。”
沈晚柚心里暖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在苏念旁边坐下。顾深寒停好车上来，进门先跟陈妈妈打了招呼，然后坐在沈晚柚另一边。
陈妈妈点了很多菜，满满一桌。她给沈晚柚倒了一杯温水，又给苏念倒了一杯。轮到陈屿白的时候，她把茶壶递给苏念，说：“你给他倒。”
苏念愣了一下，接过去给陈屿白倒了一杯。陈屿白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沈晚柚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一递一倒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揭过去了。
“沈晚柚，”陈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
“查了是男孩女孩吗？”
“还没。下个月查。”
陈妈妈点了点头，又说：“不管男孩女孩，健康就好。你多吃点，别怕胖。怀孕的时候胖点正常，生完再减。”她一边说一边往沈晚柚碗里夹了一块蒸鱼。
沈晚柚连忙道谢，低头吃鱼。鱼肉很嫩，没什么刺，入口即化。顾深寒在旁边默默把另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夹到她碗里，她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自己的。
陈妈妈又给苏念夹了一块排骨，说：“你也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念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忍住了。她咬了一口排骨，含混地说了声谢谢。
陈屿白在旁边低着头吃菜，耳朵尖泛着红。沈晚柚注意到，他的筷子一直在往苏念那边伸——夹青菜，夹虾球，夹炖汤里的竹荪。苏念面前的碗堆得像小山，她瞪着陈屿白，用嘴型说“够了”，他假装没看到。
顾深寒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沈晚柚的手。她侧过头看他，他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心里有汗。她捏了捏他的手指，他轻轻回握了一下。
吃到一半，陈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念。
“苏念，阿姨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苏念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说：“阿姨，我没往心里去。”
陈妈妈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怕我儿子受委屈。他从小就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我怕他找了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苏念的眼眶红了。“阿姨，我把他当回事。”
陈妈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好，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笑。他以前不会笑的。”
陈屿白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擦，任由它挂在脸上。
沈晚柚的鼻子也酸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碗里的汤。顾深寒把她的椅子往自己那边拉近了一点，她的肩膀靠在他手臂上，温热的。
陈妈妈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递给苏念。
“这是屿白奶奶留下来的。她走的时候说，留给孙媳妇。”
苏念的手在发抖。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子，水头很好，绿得像春天的叶子。她抬起头看着陈妈妈，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陈屿白伸出手，把镯子从盒子里拿出来，轻轻戴在苏念的手腕上。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苏念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她捂着脸哭出了声。陈屿白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拉向自己，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晚柚别过脸，靠在顾深寒肩上。顾深寒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低声说了一句：“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灯光。”
他没拆穿她。
回家的路上，沈晚柚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一直摸着自己的肚子。花生今天没怎么动，可能是她吃太饱了，宝宝也跟着犯困。
“顾深寒。”
“嗯。”
“你说陈屿白他妈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
“你怎么知道？”
“她哭了。她那种人，不会为不真心的事哭。”
沈晚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又摸了摸肚子，这次花生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回应她。她笑了。
“花生动了。”
“说了什么？”
“没说。就是动了一下。”
“可能是在说‘妈妈我困了’。”
她笑出了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细线。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顾深寒。”
“嗯。”
“你说苏念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吧。等你们家花生出生了，她可以当干妈。”
“她早就是干妈了。她自己封的。”
顾深寒没接话。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她忽然想到，苏念要嫁人了，她要做妈妈了，时间走得真快。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顾深寒停好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弯腰帮她解开安全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很长，鼻梁很高。
“到了？”她含混地问。
“到了。我背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走。”
她下了车，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下。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上来。”
“真的不用——”
“上来。”
她趴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他站起来，背着她往楼里走。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映出他们的样子——她穿着孕妇裙，头发散着，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我重不重？”她问。
“不重。”
“你骗人。我胖了。”
“胖点好看。”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电梯门开了，他背着她走到家门口，腾出一只手按密码。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是她出门前忘记关的。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蹲下来帮她换拖鞋。她低头看着他，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脚踝，温热的。
“顾深寒。”
“嗯。”
“你以后老了还会这样背我吗？”
“会。”
“背不动了呢？”
“那就扶。”
她笑了。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她窝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扎在裤腰里，肩很宽，腰很窄。她忽然觉得，嫁给这个人，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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