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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柚是被闹钟吵醒的。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伸手摸了半天，把闹钟关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起床。”顾深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说了要看日出。”
“日出几点？”
“六点十二分。”
“那还有一小时。”
“到海边要二十分钟，还要找位置。”
沈晚柚把枕头捂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看了。”
顾深寒没说话。沈晚柚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一角，凉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被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顾深寒！”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他横抱在怀里，被子裹得像一个蚕蛹。
“你放我下来！”
“你不是说要看日出吗？”他抱着她往卫生间走。
“我说我不看了！”
“你每次说‘不看了’的时候，就是‘其实很想看但起不来’的意思。”
沈晚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被放在卫生间门口，顾深寒把她的牙刷挤好牙膏递给她。她接过来，瞪了他一眼，开始刷牙。顾深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沈晚柚满嘴泡沫，含混地说：“你看什么？”
“看你刷牙。”
“刷牙有什么好看的？”
“你刷牙的时候会鼓腮帮子，像河豚。”
沈晚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她的腮帮子确实鼓鼓的。她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水冲了冲脸。
“你才是河豚。”
“嗯，我是河豚。两只河豚。”
沈晚柚没忍住笑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穿着外套走在去海边的路上。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云层很薄，透出淡粉色的光。海风有点凉，沈晚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觉得冷。顾深寒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包住了。
“还冷吗？”
“手不冷。脸冷。”
顾深寒停下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带着雪松的味道。沈晚柚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顾深寒重新牵起她的手。
海边已经有人在等了。两三对情侣，还有一个人带着三脚架和相机，看起来是来拍日出的。沈晚柚找了个礁石坐下，顾深寒坐在她旁边。海面是深蓝色的，远处有一道细细的金线，那是太阳快要出来的地方。
“顾深寒。”
“嗯。”
“你以前看过日出吗？”
“看过。”
“跟谁？”
“部队拉练的时候，在山上看过。”
沈晚柚想了想那个画面——年轻的顾深寒，穿着迷彩服，站在山顶上，脸被朝阳映成金色。她忽然有点遗憾，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你想什么呢？”顾深寒问。
“在想你以前的样子。”
“以前什么样？”
“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像一根冰棍。”
顾深寒看着她。“那你现在觉得我像什么？”
沈晚柚认真想了想。“像一根化了的冰棍。”
顾深寒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海面上的金线越来越宽，颜色从金色变成橙色，又变成浅红色。云层被染成了渐变色，从粉到紫到蓝，像一幅水彩画。沈晚柚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又收起来。
“不拍了？”
“拍不出来。眼睛看到的，镜头装不下。”
顾深寒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晚柚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安静地看着海面。太阳露出了一小半，像一个橙红色的蛋黄，边缘被海水浸湿了。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波浪起伏。
“顾深寒。”
“嗯。”
“你说，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为什么我们还是觉得日出很好看？”
“因为不是每一天都有人陪着看。”
沈晚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你住进来那天。”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沈晚柚没有接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嘴角弯着。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铺满了光，亮得晃眼。旁边那个带三脚架的人按了十几下快门，嘴里念叨着“好看好看”。那两三对情侣已经开始拍照了，女生站在礁石上，男生蹲在地上找角度。
沈晚柚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说：“你以前给女生拍过照吗？”
“拍过。”
沈晚柚转头看他。“谁？”
“我妈。”
“除了你妈呢？”
“没了。”
“真的？”
“真的。”
沈晚柚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那你给我拍一张。”
顾深寒接过手机，对着她按了一下快门。沈晚柚还没摆好表情，照片里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半眯着，嘴巴微张，看起来像刚睡醒。
“你怎么不喊一二三？”
“来不及。”
“你重拍。”
顾深寒又按了一下。这次她准备好了，坐直了身子，把头发拨到耳后，嘴角微微上扬。照片拍出来还不错，但沈晚柚看了一眼，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拍得还行，但不够好看。”
“你本来就好看，不需要我拍得好。”
沈晚柚的耳朵又红了。她一把抢过手机，站起来。“走了，回去吃早饭。”
“不看了？”
“看完了。”
顾深寒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沈晚柚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走了。顾深寒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弯了起来。他快步跟上去，牵住了她的手。沈晚柚没有抽回来。
回到民宿，沈晚柚去洗澡，顾深寒在阳台上接了个电话。她出来的时候，听到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不用了。我们不换民宿。”然后挂了。
沈晚柚擦着头发走过去。“谁的电话？”
“民宿老板。说有人想订我们隔壁的房间，问我介不介意换到三楼。”
“你介意吗？”
“介意。”
“为什么？”
顾深寒转过身看着她。“因为隔壁晚上有声音会影响你睡觉。”
沈晚柚愣了一下。“什么声音？”
“不知道。但我不想赌。”
沈晚柚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怕隔壁有声音，他是怕隔壁住进来的人有声音。她没拆穿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
“顾深寒，你今天有没有收到姜绾的消息？”
“没有。”
“你把她删了，她不会加回来吗？”
“她加了我没通过。”
沈晚柚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画圈。“她要是住到我们隔壁怎么办？”
顾深寒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那就换酒店。”
“你不是说不换吗？”
“她住过来我们就换。她不可能跟着我们换。”
沈晚柚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那她要是真的跟着呢？”
顾深寒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帮我查一下最近一班去另一个海岛的机票。对，今天下午。”他挂了电话，看着沈时晚。“她跟不过来的。因为她不知道我们去哪。”
沈晚柚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
沈晚柚看着他，心里最后那一点不舒服也散了。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顾深寒，你真的不用做这么多。”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
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但我想做。”
窗外，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暖洋洋的。沈晚柚没有松开手，顾深寒也没有站起来。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蹲着，手拉着手，像两个小孩。
“沈晚柚。”
“嗯。”
“蜜月开心吗？”
“才第二天。还没过完。”
“那过完再问。”
“过完也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怕你骄傲。”
顾深寒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眼睛也弯了，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暖意。沈晚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蜜月，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笑，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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