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浅滩的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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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那块平石上两条尾巴绞在一起的时候，河域下游那片被芦苇荡围了三面的浅滩洞穴里，柔淡绿色的前爪正从一堆鱼获里翻出第七条坏了肚的河鲈。

坏肚的鱼被她从堆里拣出来搁到左边那片湿石板上，搁的时候爪子上沾的鱼鳞在午后的日光底下闪了一下。

她没抬头。

从清把她领到这片浅滩洞穴到现在，三天，她没跟任何一头棘龙多说过一句废话。

柔：（ˉ????????ˉ??????）

“喂，慈母龙。”

一道沉闷的嗓音从洞穴口那片被水浸湿的石壁旁边传过来，传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从喉底往外碾的粗。

沉。

棘龙副手，体型比清小了两圈，帆脊上那层膜是深灰带褐的颜色，整条龙从嘴到尾透着一种跟他名字一样的东西。

沉灰褐色的竖瞳朝洞穴里面那堆鱼获扫了一圈，扫完了落在柔淡绿色的身上。

“今天的量比昨天多了三成，你一条龙分得过来？”

柔淡绿色的前爪从鱼堆里抬起来，抬的时候爪尖上那片鱼鳞被她在石板边缘蹭了一下蹭掉了，蹭完了才朝洞穴口那道灰褐色的影子看过去。

“分得过来。”

嗓音从她嘴唇间出来，出得平，平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之间带着一种被水磨了三天之后剩下的顺。

沉灰褐色的竖瞳朝她淡绿色的面孔盯了一息。

“坏肚的挑出来了？”

“七条，都在左边石板上。”

柔淡绿色的前爪朝左边那片湿石板比了一下，比完了收回来继续从鱼堆里翻，翻的时候动作从爪尖到腕子那段距离上带着一种她在温泉区管了大半季储食之后刻进骨头里的利索。

沉：（??????????????）

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洞穴口那片湿石壁旁边走进来了，走了三步，走到鱼堆旁边蹲下来，前爪从左边石板上那七条坏肚的河鲈里拣了一条翻过来看了看。

“肚子破的位置你怎么看出来的，这条从外面看不出来。”

柔淡绿色的前爪从鱼堆里又翻出一条，翻出来的时候爪尖朝那条鱼的腹鳞根部点了一下。

“这里，鳞片翘了半片，按下去软的，里面已经胀气了。”

沉灰褐色的竖瞳从她爪尖点着的位置看过去，看了一息，看完了嘴角那条线往下撇了半截又收回来。

“行，你继续。”

灰褐色的整条龙从鱼堆旁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朝洞穴口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停了，停着的时候脑袋朝她淡绿色的方向偏了半寸。

“晚间那批晾晒的鱼干你也一并收了，架子在洞穴外面左边那排石柱上。”

柔淡绿色的面孔朝他点了一下。

“好。”

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洞穴口走出去了，走出去的时候脚掌踩在浅滩那片被水浸湿的沙面上，踩出两道从脚踝往外扩的水印。

洞穴里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只剩柔淡绿色的前爪在鱼堆里翻动的声响，翻一条，看一条，分一条，搁一条。

从日头偏到洞穴口那片石壁上方的时候开始，到日头从石壁上方移到石壁中段的时候结束，三十七条鱼，坏肚的九条，能晒的二十八条。

她把能晒的那二十八条按大小分了三排，大的搁最上面那层石架，中的搁中间，小的搁最下面。

搁完了，她从洞穴里走出来。

浅滩外面那片被芦苇荡围了三面的水面上，日光铺着一层从河心反过来的白，白得从水面到岸边那段距离上刺眼。

柔淡绿色的整条龙站在浅滩边缘那片湿沙上，站了一息，朝左边那排石柱走过去。

石柱上挂着的鱼干已经晒了一天半，晒得从鱼身到鱼尾那段距离上的水分收了七成，收完了剩下的三成还在往外渗，渗得石柱底下那片沙面上洇了一圈深色的湿印。

她前爪伸出去，从最左边那根石柱上把第一条鱼干取下来，取的时候爪尖捏着鱼尾那截最硬的位置，捏着翻了一面看了看。

够了。

能收。

淡绿色的前爪把鱼干从石柱上一条一条取下来，取了搁到旁边那块干石板上码着，码的时候从左到右，从大到小，码得整齐。

芦苇荡上方那片天上，一道影子掠过去了。

掠得快，从东往西划了一道弧，划完了朝高处拉起来，拉到芦苇荡顶上那片被风吹得晃的穗子上方盘了半圈。

翼龙。

柔淡绿色的竖瞳朝天上那道影子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收回来的时候面上那层平没裂过。

她知道那是谁的眼睛。

姒的。

柔：（??????????????????）

淡绿色的前爪继续从石柱上取鱼干，取得稳，取得从爪尖到腕子那段距离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日头从石壁中段移到下段的时候，清来了。

灰蓝色的长影从河心那片深水区浮上来，浮的时候帆脊从水面下一寸一寸地往上撑，撑到帆面上那层灰蓝色的薄膜在日光底下透着水珠的时候，他整条龙已经从深水区游到了浅滩外面那片被芦苇荡围着的水面上。

清灰蓝色的前爪搁到浅滩边缘那片湿沙上，搁着的时候竖瞳朝洞穴那个方向扫了一圈，扫完了落在石柱旁边那道淡绿色的影子上。

“活干完了？”

柔淡绿色的面孔朝他转过来，转的时候嘴角带着一道往上拐的弧度，拐得浅，拐得从嘴角到眼尾那条线上带着一种被水冲了三天之后磨出来的柔和。

“鱼获分好了，鱼干也收了，晚间那批明早能晒。”

清灰蓝色的竖瞳朝石柱旁边那块干石板上码着的鱼干看了一眼，看完了嘴角那道笑纹回来了半分。

清：（ˉ????ω????ˉ????）

“沉跟我说你干活利索。”

柔淡绿色的嗓音从嘴唇间出来。

“清首领收留我，我总得做点什么。”

清灰蓝色的竖瞳朝她淡绿色的面孔看了两息，两息后帆脊从撑着的弧度里往下收了一截，收完了整条棘龙的身子在浅水区转了个角度。

“缺什么跟沉说，别饿着。”

柔淡绿色的面孔朝他点了一下。

“够了，清首领不用费心。”

清灰蓝色的长影从浅滩边缘往河心退去，退的时候帆脊从水面上一寸一寸地没下去，没到只剩帆尖那截灰蓝色的弧度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波纹。

柔淡绿色的整条龙站在浅滩边缘那片湿沙上，站着看他灰蓝色的帆尖从水面上消失，消失了之后她还站了三息。

三息后她转了。

转朝洞穴里面走回去，走的时候四条腿从湿沙上拔出来踩到洞穴口那片干石面上，踩着的时候整条龙的姿态从头到尾带着的那层柔和收了。

收得干净。

洞穴深处那片被日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她蹲下来了。

蹲在那片干沙面上，蹲着的时候四条腿并着，尾巴搁在脚踝旁边，整条龙的轮廓在洞穴深处那片暗里只剩一道淡绿色的影。

她前爪伸出来了。

爪尖朝面前那片干沙面上落下去，落的时候从左往右划了一道弧。

弧线上，一颗圆点。

两颗。

三颗。

爪尖在沙面上划着，划得慢，划得从第一颗圆点到第七颗圆点之间那段弧度她走了七息，每一息一颗，每一颗都按在弧线上同样的间距里。

七颗圆点排成弧形。

獠牙骨饰的形状。

柔：（??????????????????）

她淡绿色的爪尖从沙面上收回来了，收的时候整只前爪搁到膝甲上，搁着的时候竖瞳朝面前那片沙面上那道弧形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洞穴口那片石壁上的日光从下段移到了底部，移得洞穴深处这片暗又深了一层。

她前爪从膝甲上伸出来，朝那片沙面上按了一下，按得那七颗圆点从沙面上被抹平了，抹得干净，抹完了沙面上什么都没剩。

淡绿色的整条龙从洞穴深处那片暗里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朝洞穴口走过去，走到洞穴口那片被日光照着的石面上停了。

浅滩外面那片水面上，芦苇荡被晚风吹得穗子朝一个方向倒着，倒着的时候沙沙声从三面围过来。

柔淡绿色的面孔朝河心那片深水区看过去，看着的时候嘴唇间那条线抿着，抿得从嘴角到下颌那块鳞甲的纹路绷在一起。

她嘴唇动了。

动出来的字没声音，只有口型，口型从她淡绿色的嘴唇间碾出来，碾得每个字都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旱季一过。”

芦苇荡上方那片天上，翼龙的影子又掠过去了一道，掠得从东往西划了一道弧，划完了朝北面那片矮丘的方向拉起来，拉得远了。

洞穴口那片石面上，柔淡绿色的前爪在身侧攥了一下，攥得指节上那层淡绿色的鳞甲纹路从平滑变成了绷。

攥了一息，松了。

松完了整条龙转回洞穴里面，转的时候嗓音从她嘴唇间漏出来半截，漏得只有洞穴深处那片暗听得见。

“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