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行辕议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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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心底里不觉得北京能守得住，二十万大军都没了，京城里剩下的那点老弱残兵，拿什么挡瓦剌的铁骑？

郕王和**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硬撑罢了。

真等瓦剌兵临城下，再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有人已经在暗中盘算，趁着现在城门还没戒严，赶紧把家眷和家产往南边转移，大不了官不做了，保命要紧。

还有些人，心思更阴。

那是王振的旧党。

往日里靠着王振作威作福，捞了不少好处，如今王振跟着陛下困在土木堡，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他们这些依附王振的人，等陛下回来，或者等朝堂清算，一个都跑不掉。

既然大明这边没了活路，那就只能换条路！

元朝入主中原，坐了近百年的天下。

瓦剌既然能在土木堡全歼二十万明军，谁说他们就不能再演一次故事，打进北京，改朝换代？

真到了那一步，率先投诚的人，怎么也能混个从龙之功。

这些念头在众人心里转来转去，面上却都装得恭顺无比，跟着群臣一起山呼遵旨。

灯火煌煌的大殿之上，一片齐声应和之中，藏着多少各怀鬼胎，无人知晓。

懿旨刚下，**当即上前一步，朗声奏道：“王爷，臣有几项部署，请王爷定夺。”

朱祁钰微微颔首：“于侍郎请讲。”

“首先即刻传檄山东，河南各地备倭兵火速入援京师，同时征调民夫加固九门城防，修补坍塌城墙与垛口。”

“其次，清点各大粮仓存粮，统一调度，备足半年守城粮草与守城器械。”

“最后，应立即派遣多股精锐斥候，继续探查前线情况，随时回报。”

**条理分明，句句落在实处。

有了这几项布置，进可随时发兵支援前线，退可凭城固守，进退有据，万无一失。

朱祁钰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道：“皆准！”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语气骤然严厉：“传本王令，各部即刻按此部署行事，各司其职，天亮之前必须全数启动，敢有推诿拖延，绝不姑息！”

“臣等领命！”百官齐声应和。

众臣散去。

朱祁钰身后传来哭腔：“钰儿，你皇兄生死未卜，如果真遭遇不测，该如何是好？”

方才当着众臣的面，孙太后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直到此刻才敢发泄出来。

朱祁钰轻声安慰道：“母后，放心吧，皇兄乃是天子，自有大明气运加身，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我们现在只需稳住后方即可。”

孙太后没有再说话，可哭声却没有减弱。

为母者，哪有不担心自己儿子的？

散朝之后，**没有回府，径直去了兵部衙署。

斥候探报这一条，是所有部署的重中之重，他必须亲自盯着安排。

圣驾是生是死，大军是存是亡，这一切的答案，都在几百里外的土木堡。

若消息不明，一切布置都是盲人摸象。

兵部值房里，烛火点得通明。

**亲自点了十二名斥候，个个都是京营里挑出来的老兵油子，脚力快，眼神毒，嘴巴严！

**指着案上铺开的地图，指尖在几条线路上依次点过：“居庸关，怀来，宣府，土木堡，紫荆关，白羊口…每一处都要探到！”

他抬起头，目光沉肃地扫过十二人：“圣驾下落，大军动向，瓦剌兵力部署，只要跟前线沾边，都务必传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京城百万军民的命，还有陛下的安危，如今都攥在你们手里了。”

**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

斥候们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肩上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般沉重。

“是！”

齐声应下，转身便出了衙署。

夜色中，十二骑快马分作六路，悄无声息地出了京城不同的城门，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依旧浓重，紫禁城的灯火在黑夜里飘摇。

一场足以倾覆大明的惊涛骇浪，暂时被稳住了势头。

只是没人知道，怀来城中的那支大军，何时才能传回真正的消息，也没人知道，这看似稳住的朝堂之下，藏着多少暗流与鬼蜮心思。

京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辰时，怀来城行辕大堂聚集了百官。

进过一夜的休整，众臣都犹如春风拂面一般，焕然一新，攀谈中笑意盎然。

“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在太监扬声唱喝下，众臣嘈杂的攀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一声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走入群臣视线，端坐高位之上。

“平身。”

“谢陛下。”

朱祁镇开门见山道：“说说吧，接下来我军是进是退？”

话音落地，众臣低声议论，却始终没人出列。

许久，身为内阁首辅的曹鼐率先站了出来：“陛下，大军连日血战，疲惫不堪，急需回京修整补员，臣奏请即刻班师。”

紧随出列的，是内阁阁臣张益：“臣附议，再者京中无君，朝野浮动，大军久悬在外，若朝中生出变故，才是社稷心腹之患。”

两位文臣砥柱一经开口，立刻引来诸多附议声。

而且大多数是文臣。

都是一些握笔的人，即便不需要他们提刀上阵，这么些天的折腾也让他们近乎散架，暗暗叫苦。

如今好不容易战事告一段落，恨不得立马回京继续过舒坦日子。

可就在这时，武将列前一人出列，喝道：“大军绝不能撤！”

出列之人，是朱勇。

“瓦剌主力仍在关外窥伺，边境各城守备空虚，若瓦剌卷土重来，大军撤了，边关怎么办？”

张益道：“瓦剌遭遇惨败，士气不佳，绝不敢再犯我边疆。”

朱勇：“张大人恐怕有所不知，也先此人野心极大，绝不会因为一次败仗就一蹶不振，他一定会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张益：“即便如此，他们也需要休整，我军更应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

“不。”

朱勇笃定道：“我军前脚刚走，也先必定后脚就率军杀来，到时候我军就被动了。”

“此番出征沿路看得清清楚楚，边疆各城城垣塌毁，守兵素质欠佳，根本无力抵挡，等到战火烧到京城，于我大明而言，又是一场亡国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