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折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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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陆建军那冰冷的眼神时，孙大柱整个人彻底瘫软。

他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

刚才老歪生气，他已经知道了厉害。

此刻，陆建军发火，他才明白刚刚那只不过是小风小浪。

他忙不迭地后退两步，两只手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意见，陆厂长，您尽管开！”

陆建军冷哼一声：

“下辆车尽早送来，钱不会少你的。”

说完他便带着老歪出了门，发动吉普车一路扬长而去。

……

虎林距离密山，开车不过4个小时。

王虎他们前天便已经从虎林坐上火车离开。

返程出事是不可能的，时间对不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还没到密山，便出了事，直到现在才将消息传回来。

一路上，陆建军开得很快，老歪对于地方也算比较熟悉。

下午六点，两人抵达了火车站西边——也就是小黑电话里说的废弃粮仓位置。

虽然路上老歪就曾说过，密山火车站西边的粮库大到没边，可此刻，陆建军亲眼看到仍旧忍不住眼皮直跳。

落日挂在完达山脉的西边，大片如血浸透的火烧云，铺满了半个天空。

而在那残阳余晖下，是巨大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废弃粮仓区。

这里曾经是兵团时期，整个完达山林区最大的粮食集散地。

修得像碉堡一样的红砖圆筒仓排成漫长一线，而更远处则是木质结构的老粮仓，成片成片，一路蔓延到视线尽头。

这里无人管理，杂乱无章，盲蠓铺天盖地地在空中打着转。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烦闷，正准备熄火下车，老歪却是赶紧拉住了他。

“军哥，别急，这车咱不能放着！”

老歪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眼睛四处看了看，

“您别看这地方死气沉沉的，里面可住了不少盲流和没户口的无业游民。”

“这会儿天还没黑，等天一黑全都得钻出来，尤其还有那专门扒火车的耗子。”

“这帮主可穷疯了，咱这玩意要扔大路上，明天一早绝对连轱辘都不剩。”

陆建军拉着手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在老歪的指挥下，吉普车顺着一条早已废弃的铁轨倒进了一片茂密的高粱地。

车熄了火之后，老歪又扯了大把的枯秧和断草，噼里啪啦地盖在了车顶和挡风玻璃上。

确认从外边大路打眼望不过来，这才猫着腰钻回了陆建军身边。

两人没有大动干戈，也没有选择藏头露尾，就这么双手插兜，沿着废弃铁轨，一路往库区深处走去。

一路上，残阳如血，路两侧的荒草丛边，密密麻麻扎满了各式各样的趴趴棚。

这些棚子搭得极其敷衍，有的是铁路货车上扯下来的烂塑料布，有的是发霉的麻袋片，上面再压几块缺角的红砖，离远了看，就像是一个个低矮的坟包。

虽然此刻已经6点温度稍稍有些下降，但依旧闷热，尤其是这废弃粮仓内，闷热之下，臭味发酵，酸臭、狐臭、尿骚味，扑鼻而来。

棚子里，草丛里，时不时有人光着膀子探出头来打量。

这些人面黄肌瘦，肩膀上留着被麻绳勒出的血痕。

有的目露凶光，有的眼神麻木，远远地就开始盯着两人。

可当两人走近时，他们又赶紧缩回了那打量肥羊一般的目光。

原因无他，只因为在这废弃粮仓，老实人和蠢人是活不下去的。

陆建军一边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一边冷眼扫视着这些星罗棋布的盲流棚子。

看着这一条延伸向前方货场调度室的废弃主路，陆建军的脚步微微放缓。

“军哥，怎么了？”

老歪低声问道。

“不走主路了，这么找肯定找不到，虎子他们出了事，又在密山这给我打个电话，绝对不敢在主路上晃荡。”

陆建军沉声说道。

这地方比刚才的主路还要荒凉，四周全是残垣断壁，连趴趴棚都瞧不见几个。

可这里也毕竟是徐老大的地盘，两人心里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去呼唤，只能用一双眼睛四处扫视。

正走着，拐过一座半塌陷的红砖储粮洞，一阵微风便迎面吹来。

“双天至尊！”

牌九吆喝声顺着风传来，其中还裹挟着一股异样的肉香。

陆建军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耸了耸鼻子冷声说道：

“飞龙。”

“啥？飞龙？”

老歪愣了一下，也跟着使劲闻了闻，

“我操，还真是飞龙，这帮穷疯了的盲流子，还能弄到这玩意儿？”

“不是盲流子弄的，这是我的飞龙。”

陆建军冷冷看向那香味传来的方向，此刻里头已经传来了洗牌的声音。

老歪闻言，皱了皱眉，随即眼里爆起一抹凶光：

“军哥，味儿是从那边飘过来的，既然是你的飞龙，那多半就是徐老五的人了。”

“咱怎么说？要不直接动手？”

老歪是知道陆建军的战斗力有多强的，下手又黑又狠，老虎都能打死，只要里头的人没有带喷子，对于陆建军来说，那都是轻轻松松。

陆建军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揉了揉下巴，许久之后，这才开口道：

“不行，这里头太乱了，还是怕出问题。”

“有没有啥法子能进去探探？”

老歪眨巴了两下眼睛，脑袋飞快地转着，随即，他嘿嘿一笑：

“嘿，军哥，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主意。”

“你跟着我就行，走，咱们直接进去！”

说完，老歪双手往兜里一插，晃荡着肩膀，像个小流氓一样，顺着那残破的台阶走了下去。

下方是一扇虚掩的朽烂木门，里头吵吵嚷嚷，有推牌九的声响，也有摇骰子的动静。

老歪直接推门而入。

一瞬间，屋里那浓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虽然外面天色还亮，但此处，却全靠一盏昏黄的马灯照着。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分成两摊，围在长木凳前。

左边几个正在摇着骰子，右边一伙则是拿着一副磨得油亮的木牌九拍得噼啪作响。

角落的位置是一口破泥炉子，旁边散落了不少鸟毛，土灶上是一口黑锅，黑锅里炖着的，正是飞龙。

老歪一进门，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直接挤进了推牌九的摊子，将旁边一个正在看牌的汉子给挤到了一边。

“哪来的生面孔，懂不懂规矩？”

正在洗着牌的庄家见老歪直接挤了进来，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老歪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两张大团结，连带着一盒刚拆封的大前门，啪的一声拍在了赌桌边，

“爷们儿怎么招？嫌老子钱少不带玩啊？”

这群盲流子，扛大包一天也就能挣个一块多钱，平常为了几分钱都能砸砖头。

这20块钱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巨款。

那庄家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

“有钱哪有不能玩的道理？”

“不过咱这地方庙小，玩的也是本地规矩，输了你可别赖账了哈！”

老歪嘿嘿一笑，抽出10块钱来，对折之后往前一推，

“笑话，就这点毛票，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呢，来，发牌！”

在赌桌的暗门子里，钱不展开，而是对折下，那便是“折半压”，这10块的大团结对折，买的就是5块钱的注。

虽然百八十块钱，老歪也不是很在乎，但也不能输得太快。

庄家眯着眼冷笑一声，一双大手熟练地在牌九堆上一抹，发牌、扣牌、开牌，一气呵成。

“哈哈，憋十！爷们儿，你运气不太好啊！”

庄家看到老歪亮出来的牌后，咧嘴一笑，直接将那对折的10块钱抓了过去，往自己裤腰带里塞。

老歪见对方没有找钱的意思，斜眼瞅着他问道：

“爷们儿！规矩弄错了吧？”

“老子这是折本下注压5块，你他妈拿我10块，找零呢？”

“折本？”

那庄家把手里的牌九往桌上一拍，阴测测地笑道，

“那是你们外头的规矩，在俺们这密山粮库，只要整票落了桌，就没有找零的说法！”

“你要不服，现在出去找人把钱划散了再来，要不你就他妈给老子憋着别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