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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瑶把外套脱下来，搭到椅背上，顺手拎起那只新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对了，这个包我可能也不怎么背。”
苏晚抬头。
“颜色太嫩了，我最近不太想用这种。”温瑶说，“放着也是放着，回头看看要不要挂二手，或者送人算了。”
苏晚盯着那只包，眼睫颤了一下。
她突然很想问一句，你知不知道你随手要送掉的，是别人多久都挣不来的东西。
可她没问。
她只听见自己平静地说：“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温瑶把包放回床边，神色还很轻，“东西嘛，喜欢的时候喜欢，不喜欢了就算了。”
苏晚嗯了一声，低头去把床角那件裙子又折了一遍。
她怕自己一抬头，脸上的东西藏不住。
屋里安静了会儿，温瑶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行。”
“看你总是很晚回来。”温瑶靠着桌沿，拿着手机回消息，“你们公司加班这么多，也没见你气色好一点。”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苏晚听着刺耳。
她淡淡回了句：“打工不都这样。”
“也是。”温瑶抬头看她，“不过你学历不是挺好吗，要不要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苏晚抬眼，跟她对上。
温瑶像没意识到自己这话哪里不对，继续说：“我有时候看你这么累，都替你难受。天天挤地铁，回家还得做饭洗衣服。你再这么熬，脸都要熬黄了。”
苏晚嘴角动了一下：“轻松点的工作，也得先有吧。”
“那倒也是。”温瑶笑笑，“不过有些事，光靠熬也没用。”
苏晚直起身，像随口一问：“陆承宇一直都这样对你？”
温瑶手上动作微微停了下：“怎么突然问他。”
“就是好奇。”苏晚低头整理衣角，“看起来挺舍得给你花钱的。”
温瑶看了她两秒，眼里掠过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把手机放下，坐回床边。
“他对我还行。”
“还行是多行。”
“你今天问题好多。”温瑶笑了下，声音软软的，“怎么了，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有兴趣。”
苏晚也笑了笑：“不是你自己总在我面前提吗。”
这话落下去，温瑶没立刻接。她低头摸了摸裙子的布料，过了会儿才说：“他这个人吧，不算那种特别会哄人的类型。但该有的都有。房子是他帮我找的，离市区近，安保也好。平时我不想出门，他会让人把东西送过来。卡我也有，他说缺什么自己买，不用次次跟他说。”
苏晚听着，手指一点点收紧。
“而且很多琐事他都会安排。”温瑶像是说顺了，“上回我半夜发烧，他人在外地，还是给我叫了医生上门。还有我这边门锁坏了，也是他让人来换的。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些，他比我想得还细。”
苏晚喉咙发干：“听着挺周到。”
“嗯。”温瑶点头，“所以我说，他对我确实不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他那儿，不是随便什么人。”
苏晚眼皮一跳。
男人给的那点偏爱和照顾，到了温瑶嘴里，就成了位置。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因为眼下看起来，温瑶的确比她过得好，甚至好得多。
苏晚忍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那他会一直这样吗。”
温瑶抬眼：“什么意思。”
“就是，新鲜劲过去以后呢。”苏晚声音不大，像只是顺着往下聊，“他这种人，应该不缺人吧。”
屋里静了一下。
温瑶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点，但也没真生气。她只是看着苏晚，过了几秒才说：“谁知道以后呢。”
她说完，嘴角又提起来一点。
“不过至少现在，他还离不开我。”
苏晚不知道温瑶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许是女人的虚荣，也许是她给自己找的底气。可就是这句话，把苏晚最后那点隐隐约约的酸意，彻底搅成了别的东西。
不服。
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恨。
凭什么温瑶可以站在那儿，说一个男人离不开她。凭什么她可以把房子、卡、医生上门、送来的礼物，说得像日常。凭什么她不用早起，不用被催房贷，不用挤在发霉的卫生间里刷牙，不用在办公室里低头听人训。
凭什么是她。
如果这世上真有捷径，那为什么不能轮到她一次。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晚自己都被吓到了。
她低头去拿床上的衣服，借着这个动作把脸上的神色压下去。温瑶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收拾那些新衣服，偶尔哼两句歌，心情显然不错。
苏晚帮她把吊牌拆下来，手上动作稳得很，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想到家里那套还在还贷的房子，想到她妈说“房子以后也有你一份”，像在画饼。想到弟弟的补课费、父亲的膏药钱、月底自动扣掉的助学贷款。想到陈姐那副眼高于顶的脸，想到公司里那些人明明看不起她，却还把最杂最累的活全推给她。
她也想到温瑶。
想到她会笑，会撒娇，会在深夜阳台上压着声音哄电话那头的人。想到她那句“我在他那儿，不是随便什么人”。
男人喜欢什么，不就是那几样。漂亮，温顺，懂事，识趣。温瑶有的，她未必没有。温瑶会装软，她也会。温瑶会看人脸色，她更会。甚至真要论分寸，苏晚觉得自己比她拿捏得更准。
她过去只是没往这条路上想。
不是做不到，是她没做。
她不是想不劳而获。她只是想过得轻松一点，体面一点，不用再被谁拿捏得死死的。
这算错吗。
苏晚帮温瑶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柜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晚上两人照常吃了顿很简单的外卖。温瑶胃口不错，还把甜点分给她一块。苏晚接过去，尝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她还是慢慢吃完了。
回房以后，她没开大灯，只留了桌上一盏小台灯。
账本摊在手边，她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手机亮了又灭，家族群里在说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公司群里在催明天要交的表。她看了几眼，统统没回。
苏晚躺到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慢慢扩开的霉斑。白天那些画面一遍遍往回翻，床上的新衣服，被随手推开的包，温瑶说“他还离不开我”时那点淡淡的笃定。
她翻了个身，枕头有点硬，硌得耳朵疼。
可真正让她睡不着的，不是这些。
是她脑子里第一次完整地成了形的那个念头。
如果站在陆承宇身边的人不是温瑶。
如果换成她。
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她能做得更好。
会不会她要的那些东西，根本不用再熬那么久。
黑暗里，苏晚缓缓闭了下眼，又睁开。
她知道，这个念头一旦长出来，就不会那么容易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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