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时代的本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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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大乾朝的国都，普天之下最为繁华富庶之地。可这里，依然有很多人为生计发愁，即便是有救济粮，很多人还是食不果腹。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陈安年所做，所为的都是如何在诸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为的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甚至想过，通过兵不血刃的手段征服周边，让大乾朝爆发出有史以来最为璀璨的光芒。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时代的本质。

没错，修筑长城的确能够成为流传千古的奇迹，为后人称颂，可修筑长城的人呢？

有几个还记得他们……

见陈安年沉默，梁辉看向茶摊老板：“都聚集在码头，也不是个事儿啊。这些难民，朝廷不给安置么？”

茶摊老板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什么人，这才小声解释道：“安置啊，就是去东南一带，可以免费把人给送过去，说是途中还管饭。但是只要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到了那边，有手艺的优先给安排活，要是没有手艺的，卖苦力也比返乡强啊。”

对于灾民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回乡连顿饭都没得吃，不然也不会出来讨生活。

陈安年听到这里，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

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汉书·食货志》中就有记载，汉初恰逢灾年，米价暴涨，百姓人相而食，汉高祖就下诏，允许百姓出卖儿女，换取粮食活命。灾民成群结队被批量转运到富庶的地区，变卖成奴隶。这个在当时，已经成了人口贩卖的产业链。

只是陈安年还弄不清楚，这些是有人趁机发国难财，还是皇爷爷默许的。

若是前者，那还好说，可要是后者，只能说明大乾朝的困境，比表面还要严重数十倍。

梁辉倒是没想这么多，依旧跟茶摊老板闲聊。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也算是个出路。那这些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那边，还要来京城绕一圈？”梁辉倒还是有点脑子，很快看出了其中的不和谐。

“我听说是灾民太多了，朝廷其实也给了不少粮食，很多人就是跟着赈灾的船来的京都。朝廷也没办法安置这么多的流民。就说刚才拉着你们的老吴，他今年三十七，超龄了，走是可以，但人家不免费送你去，这码头上想找点活儿，也没那么容易。”

茶摊老板说到最后，也是一声叹息。

“刚才把他拖走的那帮人，看着也不像官爷啊！”陈安年第一次开口道。

“公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些是堂口韩老大的人。”茶摊老板压低声音解释道。

“官府的人就不管么？”梁辉诧异的问道。

“管？怎么管？”茶摊老板也是敢怒不敢言：“这么说吧，咱们这个码头，面上是埠头收商税，可暗地里漕帮堂口还得抽行水钱，脚行把头垄断货物装卸。老吴啊，外地来的，不信邪，不上香能揽到活才是见鬼了呢。”

这种事儿，茶摊老板是天天见，早就习以为常了。

梁辉毕竟还是年轻，听到这里就炸毛：“那不还有巡防营么？朝廷不是说了，灾民免税，还给赈灾粮，可到了码头，灾民找个零活儿还得交保护费，还有那粥，都是啥啊！”

“哎呦喂，祖宗，你小点声。”茶摊老板见梁辉要拍桌子，吓得忙道：“这话，可不敢再说了。这些人，凶得很。二位小哥，吃完喝完，还是赶紧回家吧。”

梁辉义愤填膺，见茶摊老板到一边忙活，他冲着陈安年小声道：“不出来看，还真不知道，他们竟如此猖狂。在天子脚下，他们都是如此，那在灾区，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欺压良民的事儿。”

陈安年也知道灾情严重，最近这段时间，早朝都是在议论这个，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趁火打劫。

码头发生这种事，要说巡防营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稀粥明摆着就是催化剂，若是都能靠着粥活下去，还有人愿意去别的地方找活路么？

还有人饥不择活儿么？

不用问也知道，在这里干一天，估计也就够吃一顿饱饭的。

劳动力被压榨到这种地步，真是丧心病狂！

陈安年这会算是确定了，那对爷孙想要让自己看的是什么。换句话说，那爷孙俩是提前知道自己身份的，而且还算定自己不会不闻不问。

这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想要看着自己出糗的，最好是一下子惹怒皇爷爷的人，一只手都数的出来。这些人中，还得排除在码头事件里分利的，那具体是谁，呼之欲出。

“好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陈安年道。

“走？”梁辉没想到，陈安年的反应这么平淡，难道不应该出手，收拾这帮压榨灾民的恶棍么？

陈安年抬头看了梁辉一眼，随后便扶着王宝的胳膊，上了驴车。

梁辉也只能跟着上了车。

“哦，您是想要回去上奏的吧，就应该让圣上把这些人都拖出去斩了！如今北胡来势汹汹，他们不想着精忠报国，还在这里欺压灾民，就应该诛九族，以儆效尤！”车里，梁辉自作聪明的道。

“没用。”陈安年表情淡薄：“就算是皇爷爷下旨，收拾了这一窝，也很快会有别人的。利益摆在这里，就挡不住那些动心的人。”

梁辉吃惊的看着陈安年，他第一次觉得，面前的殿下如此陌生。不再是那个一起偷偷爬树，一起装病翘课的玩伴了。

“殿下。”梁辉嗓子有些沙哑，明明很多话要说，可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

“怎么？觉得难以接受？”陈安年似笑非笑的盯着梁辉。

“不，也不是，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梁辉失神的看着陈安年：“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马车外，王宝握着鞭子的手一紧。他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似乎很想知道，梁辉接下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