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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一天一夜，很饿吧，先喝点粥。”他转过身，粥碗端在手里。她看了一眼他腰后别的那柄匕首。问字匕首的鞘从衣摆下面露出一截，鞘上古篆在她眼瞳里一闪。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她把目光垂下。
牛二把粥碗递过去，名花没有立刻接。她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牛二，面容阳光，眸子清澈如水，皮肤润泽，手指干净修长——这是一个内功有成、寒暑不侵、心思澄澈的男人，他站在那里，就是一棵能撑起一方天地的巨木。她斟酌着，说了一句：“不该你来做这些。”像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然后她才接过碗。
接过粥碗，低头喝。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干净了才喝下一口。一碗粥喝完，她把碗放在干草铺旁边，抬起头看着他。
她扶着石壁站起来，动作很慢，腿还在抖，但她还是站直了。然后她低头看着灶台上那半锅粥，说：“下一顿我来。”语气不是商量，是已经安排好了。
牛二看着她颤巍巍的样子，随口说，“你还没好全”。
她抬头笑笑，“手能动了。”
牛二转身把碗放回灶台，发现名花正卷起袖子收拾锅碗。她赤着脚踩在碎石地上，站得不太稳，但动作一丝不苟。她接过他手里的碗，说：“吃完就放在原地，我来收拾，洗衣做饭这些事，以后归我。”
牛二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忙前忙后，这就是贤妻良母的样子吗？
她从醒来到现在，没问过“这是哪里”，没问过“你是谁”，没问过“我昏迷了几天”。一个江湖人醒来后第一反应不是摸剑已经很不正常，她连摸都不摸，看都不看，就好像她确信她身边的这个人不会害她。
“你不问我是什么人？”牛二看着她收拾完灶台，又开始收拾洞里，眼里似乎永远有做不完的活计。
名花头也不抬，一边收拾干草一边说，“不用问。我知道是你。”
“你知道我什么？”
“这几天照顾我的人是你。”她偏过头，看着石缝外面那一线天光，“我醒过两次。一次在晚上，有人往我嘴里灌药，苦得很。一次在白天，有人在溪边洗布，拧干水敷在我额头上。”
牛二脸红了一下。他没有别开眼。他忽然明白了名花对他，是没有理由的、不设防的信任。信任到清醒地说出“我记得你摸过我的脸”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他总觉得这种信任不真实，比如他在她面前放了个屁。她不会皱眉，不会说恶心，她只会用平静语气说：“此乃腑气下行，阳明通畅之象。你今日饮食辛燥，宜多饮水。”
他吃饭偶尔吧唧一下嘴。名花会停下细嚼慢咽的动作，在旁边看着，模仿一会，说：“难怪你的武功进步这么快，原来吃饭时都在苦练。”
牛二往干草堆上一倒，四仰八叉。名花在旁边坐了良久，终于开口：“仰面伸足睡,恐失精……”牛二心想完了，又要被说教。结果名花说：“侧卧更合于养生。但你喜欢这样睡，也无妨。”然后她把牛二踢掉的鞋子捡回来，四角对齐放好，自己侧卧在干草堆的另一侧，背对着他，卧如弓，屈肱摩脐，两脚一伸一绻，姿势泰然。
“你体内的毒很特殊。”牛二好奇地转身看了一会，学着她的样子侧卧，“我配了一副药给你吃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完之后等着名花的反应——她会警觉，会质问，会运功自查，还是会拉开距离。
名花没有运功自查，没有皱眉，没有拉开距离。她甚至没有看自己的经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牛二以为她没听明白。
“什么感觉？”她忽然问。那双浅褐色的眼瞳认真地盯着他，问得不紧不慢，像是真的想知道。
说“你可能会莫名其妙地信任我”？说“你可能会对我笑”？说“我刚才摸你额头的时候你没躲，可能是因为药”？他不会和敌人说这些。名花只是被知心草控制了，但她进山搜查花似梦的立场，就注定了双方的敌对关系。
“说不上来。”他含糊道。
名花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把手掌摊开，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握住拳，慢慢松开。低声道：“我知道我的真气有点不一样。”
她是青剑，她的内力走了多少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气。经脉里的真气变化。她再清楚不过。
牛二吁了口气，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继续追问，应一方面是觉得她终于有了正常人类的样子。他没有再解释。有些事情说不清楚，越描越黑。
“你再歇一会儿。”牛二站起来，准备拿碗去溪边洗，被名花拦下了，“这是我的工作，你不能和抢我。”
牛二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大懒猪，“那我干什么？”
名花回眸一笑，“你有你的事，你不做这些也配得上全世界，谁要是怀疑你，一定是他的观念出了问题。”
他跟了上去，和名花一起赤着脚踩在碎石地上，她脸色还有些白，但站得很稳。
“我帮你。”他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你还没好全。”
名花举着碗没给她，“躺了这么久，骨头都锈了。”她就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他，“你不让我做事，我又不是你养的金丝雀。”
牛二无奈，只好蹲在旁边看她洗碗。
名花一边洗碗一边问，“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问。”
“你的内功从哪学的？”
牛二愣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她说自己偷了她的东西，有些心虚。“最早的时候，是在龙江断流时候，你和花似梦给我种下的，后来跟一个怪老头学了三年。”
“我和花似梦？”名花沉思了一会，终于想起来，转头看着他，笑了起来，“我就说你这身上得气怎么这样奇怪，原来还有她的手笔。”
他称呼教了他三年内功的师父为“怪老头”，而不是尊敬的长辈。这让她想起要求乌小小拜师时，气急败坏地骂她“欺世盗名”，“你师父对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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