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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我们混在队伍里，让百夫长叫开管卡，直接走出去。”乌小小压低声音说。
她发现，和他在一起，不需要她动脑子，一切就已安排妥当。她十六岁加入待雪楼，无论谁给她派任务，一直自己拿主意，和云归出任务的时候，云归听他的。只有这个人，把每一步都想好了，然后告诉她：你跟着我就行。
她扫了一眼营地，把他遗漏的细节补上，“都换上北国人的衣服，脸上化妆，别让人认出来。死了的人、马、狼，乘夜烧掉。”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乌小小脸色变了，“不好，云归有危险。”
花似梦把马头调转过来，看着乌小小，没有说话。乌小小连上留在云归洞口的夜枭，看到洞口一对人马，把云归架到其中一匹马上，浩浩荡荡向南疾驰而去。
“十几匹马，是有备而来。我们想着反杀，敌人比我们更狡猾。”
“这是命，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她惨然一笑，象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倒了下去。
乌小小一把接住她，只见她面色苍白，人已经昏了过去。
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的呼吸浅而急促，脉搏乱、细、弱，内力在经脉里乱窜。
这不是病，不是伤，是她的大脑终于扛不住了，主动切断了意识。不用治疗，睡一阵，她会自己醒过来。
他把花似梦打横抱起来，放在营帐里的干草堆上，展开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她把身体蜷成一团，膝盖缩到胸口，两只手攥成拳头抵在下巴下面，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天蒙蒙亮，花似梦醒了过来，一直躺在草堆上不言不动。旁边的粥快凉了，她没有吃。
乌小小站在营地中央，十二个北兵散坐在地上看着他。百夫长站在最前面，眼神已经不是北兵看敌人时的警惕，而是兵看将时的等待。其余十一个人有的在揉脖子，有的在拍裤腿上的草灰，有个年轻的小兵偷偷打了个哈欠。
乌小小昨晚在和北国人的交谈中，已经弄清楚了这些北国人的番号、行军路线、沿途哨卡、口令、军饷。
百夫长叫那木尔，他还告诉他，顾沈二人身上带有北国皇子的密信，所以才被北帝派人追杀。
山外已经封锁顾沈二人的所有出路：东面是江东帮山匪，北面龙江一带是青竹帮的江湖势力，西面和南面是青山寨豪强归家庄的一千家丁把守。
江东帮的老大崔奈，江湖人称催命判官，内力阴寒，一只判官笔，每一笔都能滞涩对手内气，云归没伤时都不敢正面刚。
青竹帮是两位同门所创，男的叫虞何仁，以竹为剑，神秘莫测，传说与他交过手的人都死了。女的叫名花，江湖人称青剑，云归、花似梦二人就是伤在她的剑下。
和北帝对着干，等于找死。花似梦和云归正走在必死的路上。
牛二想把判了死刑的人就出来，仅仅躲过这次追杀远远不够。
南坡五里外，中年儒生在一块山石上坐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少女站在他身后两步，腰悬长剑，左手始终在剑柄三寸之内，目光扫着四周的松林。
他们刚从南边的山坳里翻过来。半个时辰前，那支在山坳里扎营的北兵搜索队被他们悄无声息地端掉了。儒生贴身上去，一掌一个，稍远的被他用石子击中，转瞬间一队人全部放倒，打完了还把人摆成打盹的姿势。少女的剑只出鞘一次，是为了截住一个想放响箭的哨兵。剑锋从他弓弦上擦过去的时候，响箭的引信被削断了，箭没射出去，人被她用剑柄敲晕在旁边。
乌小小睁开眼，对花似梦道：“劫走云归的队伍，由一个中年儒生带队，他身边有一个少女。”
花似梦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一骨碌坐了起来，“那儒生和少女长什么样？”
儒生把水囊递给少女。少女没接，她盯着北坡的方向。
“有人。”她忽然说。
儒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三匹灰狼蹲在北坡的碎石堆上，竖着耳朵，不嚎不扑，就只是盯着他们。野狼不会这样。野狼要么逃走，要么绕到背后，不会坐在那里像是等人来认。
儒生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是哨子，”他说，“有人在放狼当哨。”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那三匹狼，看的是狼上方的树冠。树冠上有一只麻雀，蹲在枯枝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正对着他们。
“这人一直在看我们。”少女的声音很淡，但手指已经摸上了剑柄。
儒生没有拔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把两只手摊开，让藏在暗处的人看见，他手里没有兵器。
“待雪楼杜可、林落英。”他对着松林说，声音不高，但内力送得远，“阁下是哪一路？”
松林里没有回音。
过了几息，麻雀从树冠上飞起，往峡谷方向掠去。
狼没撤。它们还蹲在原地，竖着耳朵。
杜可微微侧头，对林落英说了一个字：“等。”
林落英看了他一眼。她跟杜可走了这一路，知道他的习惯——他不喜欢等。在南边清北兵的时候他没等，在官道上遇关卡的时候他没等。现在他站在三匹狼面前，摊着两只手，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回话。
“你觉得是他？”林落英问。
“九妹失踪五天了。”杜可说，“这山里除了北兵，还有别人。狼不咬人，鸟在看人——这不是北兵的手段。”
“山贼？”
“江东帮的山贼，我了解，他们没有这手段。”杜可说。他想起刚才路过的那片峡谷——六匹马的尸骨还在碎石坡上散着，三匹狼的尸骨也在，旁边倒着几个北兵的尸体，咽喉上有细小的黑点。他们检查过那些尸体，没有刀伤，没有箭伤，中了一种极烈的毒。能在一夜之间端掉一整个北兵搜索队的人，不可能是山贼。
林落英没有再问。她站在杜可身后，手指从剑柄上移开了，但目光还在那三匹狼身上。
乌小小在半里外的一棵老松上蹲着。他通过麻雀的眼睛看到了全过程——看到了那个儒生摊开双手，听到了那句“待雪楼杜可、林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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