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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唐晓棠推开了病房的门。
她还是那身浅杏色的收腰连衣裙，不同的是腿上多了双薄如蝉翼的肉色丝袜。
脚上踩着的依旧是高跟鞋，只不过换成了高跟凉鞋。
江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往下滑，落在那几根涂着淡粉色甲油的足趾上。
唐晓棠假装没看见，把食盒放在了床头柜上，一层一层的打开。
里面是清蒸鲈鱼，芦笋炒虾仁，一碗白米饭。
旁边小格子里，放着几块切好的蜜瓜，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鲈鱼身上划了几刀，淋着蒸鱼豉油，姜丝和葱丝切得又细又均匀。
她盛了饭，夹了块鱼肚子上最鲜嫩的肉，送到了江野的嘴边。
他想自己来，唐晓棠没依，只好乖乖张嘴，也不知堂哥有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鱼肉嫩到入口即化，酱油的咸香和姜丝的微辛恰好好处。
她夹菜时会先吹上一吹，吹凉了才会再次送到他嘴边。
她又加了筷芦笋，喂给了他，“婉晴跟你说什么了？”
江野心里想笑，嫂子还是好奇的，他也没有隐瞒。
“她问我，下次能不能说她更重要。”
“你怎么说的？”
他清了清嗓，“我说，婉晴姐，你不要自取其辱了，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扑哧！
她笑了，笑得眼角也弯了起来。
“她没拧你耳朵？”
“拧了，拧完才走的。”
“走之前还说，要是还敢说你嫂子重要，老娘就把你的耳朵拧下来炖汤。”
江野故作后怕的拍着胸脯。
“下次她再问你，你就说是她吧，毕竟是你老板，给了你饭吃。”
这次她夹了一大块鱼肉，认真挑了刺，才塞给了江野。
他嘴里被她塞得有点满，整个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仓鼠。
“我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脸上那层柔和的光，“我心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婉晴姐。”
唐晓棠的手停在了半空，睫毛也颤了颤，她把最后一块蜜瓜塞进了他嘴里。
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柔了，耳根后面也出现了绯色。
吃完饭，他掀开被子想下床，被唐晓棠看出来了想去洗手间。
她把他扶了过去，到了洗手间的门口也没松手。
“婉晴她，有没有扶你进去？”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很自然，江野却感受到了她脉搏的跳动。
他摇了摇头，就见她笑了，还说沈婉晴粗心大意，也不怕他扯开伤口。
她扶着他胳膊往里走，这让他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嫂子这个人就是这样。
看着温柔似水，实际上是个犟脾气，甚至有点小霸道。
她给出的选择题往往已经圈出了答案，却又不得不去选择那个答案。
整个过程虽只有几十秒，可对江野来说，漫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两人出来的时候，江野的脸是红的，她的耳垂也是红的。
“知道不好意思，今后就不要再受伤了，不然我就让你自己来。”
他躺下后，她从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弯下腰给他擦手。
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又从掌心擦到手背，从指尖擦到指缝。
“嫂子。”
“嗯？”
她没抬头，还在擦着他的手。
“没、没什么。”
她冲他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说吧，跟嫂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野低下头，过了几秒又抬了起来。
“其实，就是有时候忍不住在想，你要不是我嫂子，该有多好。”
他躺在那里，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说到最后，他根本不敢直视唐晓棠的目光，只是觉得胸腔里揣了只兔子。
他怕她会生气，也怕她听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唐晓棠颤了颤手指，又给他继续擦了起来。
唐晓棠心不在焉。
他说如果自己不是他嫂子该有多好，只可惜没有如果。
她注定不能回应江野，也注定只能将某些事压在心里，一直瞒下去。
“说什么傻话，我要不是你嫂子，谁还会管你？”
她笑着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
她靠在病房外的墙，仰头闭了闭眼，抬手按着眼眶。
嗡！
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了短信。
“老婆，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江成。
他还活着。
这个混蛋总算有回应了。
给他回了信息，她转身回了病房。
“江野，今晚我不能陪你了。”
她欲言又止，这才接着说，“你哥回来了，我想回去看看，也好放心些。”
江野愣了一瞬后，立刻坐直了身体。
“嫂子，我这里没事的，回去看我哥要紧，我能照顾自己。”
听到堂哥回来了，他也是开心的，只要人没有失踪就好。
他是真怕江成在外面出了什么事，然后丢下嫂子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让婉晴来陪你，没事我再过来。”
她给沈婉晴打完电话就回去了。
江野靠在那，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伸出手想抓住她留下来的气味。
沈婉晴来的很快，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手里还拎着一袋葡萄。
“哎呦，我的小可怜啊，才这么会儿不见，就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
她笑着坐在他身前，伸出挑了挑他的嘴角，“来笑一个，姐姐疼你来了。”
江野无动于衷。
也没心情跟她开玩笑。
只想知道堂哥怎么样，也想知道嫂子回去后会怎么样。
沈婉晴把手搭在他胳膊上，“那要不姐姐给你笑一个？”
江野没在她脸上看到笑意。
他翻了个白眼。
“谁说笑一定要在脸上？”
她弯下身凑了过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姐姐剥开唇笑给你看…”
“……”
他眼角抽搐，看到她笑着坐回椅子上，给他剥起了葡萄。
“你看你嫂子，知道她男人回来，就直接丢下你不管了。”
她把葡萄塞进他嘴里，“怎么样？还是姐姐我对你好吧？”
他嚼了两下，说那葡萄酸，还是不要再剥了。
“姐姐我还酸呢，不吃拉倒。”
她塞给自己一枚，嚼了两下，小脸皱成一团。
“哎呦，什么破玩意儿，酸死我了。”
两人对视一眼，他笑了，她也笑了，还说明天给他换甜的。
“婉晴姐，你就很甜。”
这一刻，他觉得沈婉晴挺可爱的。
至少她是真心对他好。
也从来没嫌弃过，他是个农村来的穷小子。
她听后愣了下，戳了下他脑袋，“总算说了句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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