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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慕白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良久才抬眸,目光灼灼地落于林宇身上,眼神郑重而严肃。
“此番外出查案,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将你父亲遗留的那枚林家令牌,暂且交由我保管。”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徐徐道出缘由:“其一,你如今身负宗门重任,身处风口浪尖。令牌气息特殊,你随身带在身上,一旦偶遇林家之人,极易被对方溯源感知,无端生出诸多事端,反倒打草惊蛇,打乱全盘布局。”
话音微顿,柳慕白语气添了几分深远深意。
“其二,我另有安排。我想借这枚林家令牌,暗中寻访你父亲一脉散落的旧部。据我安插在燕国的探子传回消息,如今的林家看似鼎盛,实则内部派系林立、暗流涌动,各脉相互制衡、彼此倾轧,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若能借此契机悄然介入、收拢旧部、撬动林家格局,对你而言,亦是一条挣脱宿命、逆风破局的新路。”
柳慕白神色坦然,坦荡直视林宇,句句恳切,并无半分逼迫之意。
只是他心底深处,还藏着一段未曾宣之于口的思量。
若能借令牌之名,暗中拉拢林宇父亲一脉的残余势力,对青云宗而言,亦是一桩莫大机缘,可平添一股隐秘强援。除此之外,林家大爷林惊鸿身为化神大能,不知晓他对林宇生父究竟是何态度。倘若此人知晓林宇尚在人世,又会做出何等抉择,一切皆是未知。
此事牵扯巨大、祸福难料,他不愿过早言明徒增林宇心绪负担,只留几分余地,静待事态发展。
林宇闻言心稍加思忖,便瞬间理清了其中层层利害,当即了然点头,坦然应允。他抬手探入衣襟深处,自储物袋最里层,取出了那枚被他珍藏多年的林家信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质地厚重,入手沉实,裹挟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微凉。令牌正面镌刻一字古拙苍劲的“林”字,背面纹路繁复晦涩、玄妙难辨,应是铸器之时刻箓的纹路。经年累月的掌心摩挲,令牌所有棱角打磨得温润圆滑,处处皆是时光沉淀的痕迹。
林宇指腹轻轻抚过那一片温润的弧边,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恍惚。多年来,这枚令牌始终贴身相伴,他曾无数次静静端详、反复摩挲。每一次触碰,心底都会不由自主描摹出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轮廓。
无数个寂静深夜,他也曾暗自思量:父亲身为林家嫡系,本该身居名门、安稳无忧,当年究竟遭遇了何等剧变绝境?又为何不惜耗尽自身一切,拼死将襁褓之中的自己,送入那危机四伏、与世隔绝的遮天大阵,只为替他搏下一线生机?
千般思绪,万种疑惑,最终尽数沉淀于心,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
林宇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双手郑重托住这枚承载着他全部身世与过往的青铜令牌,稳稳递出,交到柳慕白手中。
柳慕白伸手接过令牌,并未立刻收纳起来,而是将其轻轻平放于玄铁案几之上,抬眸再度望向林宇,语重心长地开口叮嘱:“此物暂且由本座代为保管,你大可安心。待你此番任务归来,无论成败与否,此物必定原物奉还、物归原主。”
话音稍顿,他神色骤然一敛,语气愈发严肃郑重。
“除此之外,赵家遗址之行凶险莫测,本座还有几句肺腑之言,你务必牢牢记在心底。”
“其一,凡事谋定后动,切勿逞一时血气之勇。你身怀鹿鸣之力,可克制阴煞,但百鬼幡乃是世间至邪凶兵,万万不可正面硬撼。倘若局势不妙,保全自身,永远是第一要务。”
“其二,赵家遗址沉寂五年,尘封已久,内里杀机暗藏、变数无穷。你此行只需探查残留煞气、搜集可疑线索即可,不必深究、不可贪功,切忌深陷其中。一旦遭遇无法掌控的危局,即刻抽身撤离,留得青山在,方有来日破局之机。”
柳慕白深深凝望眼前少年,目光里饱含期许,亦藏着全然的信任,缓声道:“其三,俗世与修行界,人心最是难测。在外闯荡,万万不可轻易轻信他人。你此行背负的不仅是自身安危,更是宗门拔除隐患、打破僵局的关键。记住,活着回来,胜过一切功绩。”
林宇闻言心头一暖,感念宗主悉心提点与全然信任,当即郑重躬身行礼,语声沉稳笃定:“宗主教诲,弟子铭记五内。此行定然步步谨慎,小心行事,绝不辜负宗门托付,不辱使命!”
柳慕白见状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他袖袍轻拂,将案上的青铜令牌收入储物戒中,神色恢复淡然,轻声吩咐:“去吧。余下十日你好生休整,打理妥当,便可择日动身。”
“弟子告退。”
林宇再度躬身行礼,转身迈步,从容踏出天剑峰主殿。
殿外罡风凛冽呼啸,席卷整座峰顶,吹得他一身青衫猎猎翻飞。林宇迎风而立,抬眸远眺远方层叠绵延的青山云海,眸光澄澈而坚定。
赵家遗址、百鬼幡凶煞、宗门潜藏内鬼……前路迷雾密布、危机暗藏,可他心中尘埃落定,再无半分怯意,只剩一往无前的笃定。
殿内静谧无声。柳慕白抬手取来青铜令牌,指尖缓缓摩挲着令牌温润古朴的纹路,正是方才从林宇手中接过的林家信物。他垂眸静静凝视,目光深沉悠远,仿佛欲透过这枚承载着旧年秘辛的令牌,窥探林家盘根错节的势力格局,看透背后层层缠绕、错综复杂的暗流局势,久久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越过明晃晃的烛火,落向大殿角落那片沉沉阴影,语声低沉而肃穆,骤然开口:“小师弟,依你看,此事交由暗堂哪位去办,才算稳妥?”
说话间,他指尖轻抬,随手扬起手中令牌。古朴青铜在摇曳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冷冽刺骨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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