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续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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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之后，车内的安静比外面厚了一层。林奇坐在副驾上，侧头看着周晚。她那双眼睛跟宋辞的琥珀色不一样，跟苏沐晴的浅也搭不上边，是一种很普通很常见的深褐色。但她就那么看着你的时候，你感觉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翻了一遍。

"你盯着我的瞳孔看了三秒了，"周晚把耳钉重新戴上，"没用。我做过瞳孔神经阻断术，你用任何精神扫描都看不出我的深浅。"

林奇收回目光，没否认。

"你们这批新觉醒的系统持有者都有同一个毛病，"周晚发动了车，但没有挂挡，只是让引擎在怠速上嗡嗡地转，"拿到系统就拼命用，用闪回用信息识别用各种刚解锁的功能，从来不问这些东西消耗的是什么。"

"精神值。"林奇说。

"精神值只是表象。底层消耗的是你的生命源力。"周晚转过头来，语气没有任何危言耸听的意思，平得像在读一份说明书，"你看过宋辞的系统怎么死的吧？他说是自我怀疑导致系统判定潜力归零。那是一个说法。真正的死因是他的精神值长期处于枯竭状态，系统在最后三个月里烧了他六年的寿命去补缺口。烧完了，系统停了。"

林奇后背发紧。他想起自己头几天频繁使用闪回和信息识别，精神值掉到零点几的时候那种头晕、恶心、站不稳的感觉——他以为那是疲劳，从来没想过那是寿命在烧。

"你现在的进度是二十四，"周晚说，"按你目前的使用频率，你大概在进度五十左右的时候会碰到第一道'门槛'。到那时候你的系统会提示你'觉醒能耗增加'，但你身上已经没有足够的精神力去跨那个坎了。系统会开始从你身体里抽底子——免疫系统、内脏机能、神经修复能力。你感冒一个月好不了，伤口三天不结痂，这些还算轻的。重的话——"

"重的话什么？"

"像宋辞那样。一次性抽走你的精力储备，你整个人瘫在床上半个月起不来。他扛过来了，但你知道他扛过之后落下了什么？"周晚把左手手腕抬起来给他看。袖口下面是一道极淡的灰色纹路，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掌心边缘，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精神脉损伤，"她说，"系统停掉之后留下的痕迹。宋辞现在每次用脑过度就头疼，疼起来连灯都看不了。那是被烧过的脑子。"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银色圆点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还没长大的种子。二十四。他离五十的门槛还有一半的路。但如果按周晚的说法，他每用一次闪回和信息识别，就等于往那个门槛的方向多跑一步。

"你说续命，"他开口了，"怎么续？"

周晚把车窗降下来两指宽的缝，外面的风钻进来，把她短发吹乱了一缕。

"我花了两年时间研究出一个东西。叫'精神补剂'，是用异能原石磨成粉之后用特定配比调出来的，喝下去能临时补充精神值的消耗。市面上的原石都是拿来催发异能的，没人拿它当补剂用。我改了一个方向。"

她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她递给林奇。

"这一瓶够你撑三次满额度的精神消耗。省着用。"

林奇接过来，瓶壁温的，手感像握着卵石。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打开。

"你为什么帮我？"

周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刚才在车外招呼他上车的时候一模一样，和煦得像春天下午的光。

"因为我七十八了，"她说，"七十八到一百之间的路我走了大半年，还没走完。你猜我缺什么？"

"缺什么？"

"缺一个跟我进度差不多的人一起走。"她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暗潮第四层的人只有我一个。我的系统是单线成长的类型，靠我自己推进进度太慢了。如果能有一个第二系统在旁边做'共振'，进度能快至少三分之一。"

"共振？"

"两个觉醒中的系统在近距离内同步运作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叠加效应。双方各自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提升，异能解锁效率提升。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进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的同行者了。"

林奇攥着那个小玻璃瓶，在脑子里快速评估。这个女人自称暗潮第四层，手上有针对系统的补剂配方，知道宋辞的病史，甚至做过瞳孔神经阻断术来反制精神扫描。她给出的信息连贯、自洽，但有一条她没说——

"你要我跟你合作共振，"林奇问，"代价是什么？"

周晚偏过头看着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那两秒里她脸上那个和煦的笑容淡下去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点更真实的东西。

"代价是：你以后每次使用精神力之前，要先确认我是否在三百米范围内。如果我不在，你的系统会自动禁用一个等级的功能作为惩罚。"

"你在我系统里装东西了？"

"刚才你上车的时候我就完成了绑定。你现在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看。"

林奇半信半疑地在心里喊了一声。蓝色光屏弹出来，左上角多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小字："共振绑定：周晚（暗潮第四层）。距离监测已激活。"

他瞳孔微缩。"你没经过我同意。"

"在暗潮的规则里，"周晚把耳钉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先绑再谈条件，叫'诚意'。先谈再绑，叫'谈判'。你觉得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判的？"

林奇沉默了两秒。他心里的火窜上来了一瞬，但他压住了。这个女人比他强、比他老到、比他对这个圈子懂得多。他翻脸没意义。

"行，"他说，"共振绑定我接受了。你那个补剂配方能不能——"

"配方我分三个阶段给你。现在给你一阶的，够你撑到进度四十。到四十之后我再给你二阶。"周晚伸手把那个小玻璃瓶从他手里拿过去，拧开盖子，递给他的时候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第一次喝三分之一。别贪，喝多了你今晚整夜睡不着觉。"

林奇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淡金色的液体入口是甜的，像稀释过的蜂蜜水，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暖流从喉咙一路淌到小腹，然后扩散到四肢末梢。他攥了一下拳头，指尖的感知力清晰了一倍。

"你的精神值现在临时溢出到9.2了，持续四小时。"周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今天下午够你干很多事。"

她把车挂上挡，松了手刹。"行了，你下车吧。你那个朋友在二楼窗口看着这边呢，再坐下去他要报警了。"

林奇推开车门之前停了一下。"你第四层在暗潮里管什么？"

周晚侧过头来，耳钉上的光闪了一下。

"我负责给没有价值的人收尸。"她说，"宋辞那个单子当年就是经我手签的'终止'。但我没想让他死，所以我给他的终止标签写的是'潜力待定'。那四个字保了他一年没被暗潮重新盯上。"

她看着林奇，笑容收了，眼睛里有某种沉沉的、称不上善意但也绝不是恶意的东西。

"所以你也别在我面前出事。你死了，我收尸很麻烦的。"

林奇下了车。银白色轿车无声地滑出巷口，拐了两个弯就不见了。他站在路边，掌心的银色圆点比平时热一些，精神值的溢出感让他整个人轻了半斤。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宋辞站在窗边，手垂在身侧，看不清表情。

但林奇注意到一件事——宋辞刚才攥过的那只左手，腕骨露在外面。上面隐约有一道灰色的纹路，跟周晚给他看的那条一模一样的痕迹。

他第一次觉得，宋辞可能还瞒着另外一些事情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