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看着陷阱合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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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回到公寓的时候将近晚上九点。

他把门反锁了，又把窗户检查了一遍，拉上窗帘，才在床沿坐下来。兜里那一万现金被他掏出来数了三遍，一千一千地摞在床头柜上。真钞。他没有验钞机，但他用手搓了搓边缘的纹理，没毛病。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钱。

阿七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你要是想活着完成你那个什么'任务'，少打听他们。"

林奇当时只回了一个点头，但从电梯升到地面、走出物流园的整个过程中，他的后背一直绷着。阿七知道他有"任务"。这个词太精准了。一个普通人炒股赚钱叫"目标"、"计划"、"生意"，不会用"任务"这种措辞。阿七要么是从宋辞那里听说的，要么是他自己有某种手段能"看到"林奇身上带着系统。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系统，我刚才使用'信息识别'的时候，别人能感知到吗？"

蓝色光屏弹出来："信息识别为纯精神侧操作，无外在能量波动。理论上无感知途径。但特殊区域存在精神系异能者时，存在被'感应'的可能性。"

"地下黑市那边有精神系异能者？"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等于没说。林奇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通讯录，盯着宋辞的号码看了半天。他最后没打。宋辞帮了他一次，但这个人身上有太多没解释的东西——系统怎么死的、他现在靠什么吃饭、为什么知道地下黑市的位置。他不确定宋辞在这张棋局里是队友还是炮手。

明天的事比今晚的悬疑更重要。

他躺在床上把明天的操作推演了一遍。宋辞说，明天苏正和会继续拉东能五个点，放一个利好出来，然后砸盘。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苏正和今天下午吸进去的那批货，明天就是砸盘用的弹药。那一百五十多万的筹码，一旦在最高位一次性倾泻出来，承接盘顶不住，东能的股价会瞬间跳水。

林奇手里的东能持仓一万四千九百股，成本4.88。明天早盘如果拉五个点，股价到5.7左右，他浮盈一万两千多。他必须在那之前出掉。

他定了五个闹钟，六点半、七点、七点半、八点、八点半。

这一觉睡得比前一天踏实些，虽然醒了三次，但每次睁眼看看时间还能再闭回去。银色的圆点整夜没跳，他也说不清是身体习惯了还是精神值恢复得慢。

第二天八点四十，他坐到了楼下便利店门口那把塑料凳上，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打开股票软件等着。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东能竞价阶段的价格一路被推高，从5.43跳到5.52，再到5.61。场外的买盘情绪明显比昨天更旺。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成交价5.65元。高开四个点。

林奇的手指放在卖出键上，没按。

九点半连续竞价开盘，东能第一笔成交在5.68。然后几乎是匀速地向上走，5.70，5.73，5.75。成交量在温和放大，但没有爆量，说明主要的资金还没有大举进场。

九点四十五分，一条新闻弹出来：东能集团公告称与国企战略合作涉及金额追加，预计年度营收增量超过百分之二十五。

市场瞬间炸了。五分钟内，东能股价从5.78拔到5.91。场外踏空的资金急了眼似的往里冲，盘面上的买单像滚雪球一样叠上去。

林奇盯着盘口，看见一个熟悉的现象——那个"华鑫证券东城营业部"今天没有出现在买盘上。所有买入委托的席位都是散乱的、来自不同券商的。这意味着苏正和今天还没进场，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觉得东能还会再涨的时候。

十点零三分，股价触及5.95，距离6元整数关口只差五分钱。这个价位上压了将近两百万股的卖单，但买盘更猛，一口一口地啃下去。林奇看见有几笔中型的卖单被吞掉之后，股价终于过了6元。

六块零一分。他打开自己的持仓界面，浮盈显示：一万六千八。

"出。"他说。

手指按下去，全仓市价卖出。一万四千九百股在几秒内被系统撮合完毕，成交均价6.02。他的账户余额从十四万六变成了十八万。扣掉还给方远的十五万二，到手的净利润是两万八。

但这笔利润他暂时拿不走了。账户里现在总共十八万，其中十五万二要抽出去还债，实际可动用的只有两万八。

他退出账户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东能的盘面。

然后他看见了一笔单子。

一笔数量三千手的卖单，挂在了6.08的位置。席位显示：华鑫证券京城东城营业部。

来了。

那笔三千手压下来的一瞬间，盘面上所有追涨的买单都被填了个干干净净。股价从6.08砸到5.95只用了七秒。紧接着第二笔三千手挂出来，压在了5.90。然后是第三笔。

苏正和摆明了不打算慢慢出货。他要把所有今天早上冲进来的短线资金全部闷在里面。三笔大单连续砸完，东能的股价已经跌到了5.72。从最高点6.10算起，回撤了超过六个点。

而那些在5.90、5.80、5.70追进去的散户和短线客，全部挂在了半山腰。

林奇看着盘面，攥着水瓶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宋辞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刚才慢了一步、贪了一分钱，现在他账户里那两万八的浮盈已经变成亏损了。

但他没走。

他把手机切到另一个界面，那是他凌晨睡不着的时候做的一个准备——他在自己的证券账户里开了融券功能，抵押了手中所有的现金和持仓额度，获得了五万块的做空信用。他盯着东能跌到5.70的那一刻，反手融券卖出了一万股。

五万七的做空仓位。苏正和砸下来的这三波，导致东能短期严重超卖，但苏正和手里还剩下至少一半的筹码。他后面还会继续往下压，直到把那批进场接盘的人彻底洗出来为止。林奇在这个位置空进去，等于在苏正和这趟顺风车上搭了个便车。

十一点一刻，东能跌到5.48。林奇平仓了那一万股的融券。五万七到五万四之间跌了两毛多，他赚了两千八。

不多。但这两千八是他用苏正和自己的局赚的。

他关掉股票软件，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喝了一口水。便利店门口那把塑料凳嘎吱响了一下，旁边经过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瞅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坐在马路边上盯着手机傻笑的画面不太正常。

林奇收住了嘴角。

今天这一仗打完了，净赚三万左右。但有一件事让他心里不那么踏实——从九点四十五那条利好新闻发出来，到十点零三苏正和砸盘，中间只隔了十八分钟。十八分钟之内进场接盘的资金里，有多少是冲着那条新闻来的散户，有多少是被故意喂进来的人？

他不敢细想。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他以为是宋辞或者阿七，拿起来一看，是苏沐晴。

只有一行字："你刚才出的那批东能，是不是有人告诉你的？"

林奇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把前因后果又连了一遍。苏沐晴这个时间点发消息来，说明她刚知道她爸的操作。而且她的措辞是"有人告诉你"，不是"你怎么知道"。

她大概猜到了有人在给林奇通风报信。

他回了三个字："你怎么想？"

苏沐晴隔了半分钟才回："你小心点。我爸今天那批货砸完之后，他查了是谁在融券做空。"

"然后呢？"

"然后他查到了你的账户。"

林奇盯着那行字，掌心的银色圆点猛地跳了一下。

苏正和知道他在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