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月满之约(1 / 1)

两天后，中秋。

入夜后，一轮圆月升上夜空，将整个黔州城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清辉之中。

林烽和青萝没有过节的心情。两人换上了夜行衣，将兵刃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在靴筒中藏了两柄短匕，然后从后门离开，沿着小巷，向城北方向快步走去。

柳条巷中一片寂静。巷中第三家，那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林烽在巷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埋伏或监视的动静，才对青萝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推开门，闪身而入。

院中，崔衡正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背对着门口，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你来了。”

“我来了。”林烽在他身后约莫一丈处停下脚步，“你约我见面，有什么事？”

崔衡缓缓转过身来。

“裴渊提前进城了。”他开口道。

林烽的瞳孔微微一缩：“提前？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比原计划早了三天进城，而且没有入住梧桐巷的那座宅子，而是住进了另一处我完全不知道的地址。”崔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他怀疑我了。或者说，他已经确认我背叛了他。”

“那你还约我来这里见面？这里不安全。”

“这里确实不安全，但我必须见你一面。”崔衡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给林烽。

“这封信里，是我能搜集到的关于裴渊的所有信息——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在黔州城中可能落脚的几处地点，以及他身边护卫的配置和换防规律。”

林烽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崔衡：“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崔衡笑了笑， “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见过你之后，我就会离开黔州城，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问世事。裴渊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在整个天下都布下眼线。只要我走得够远，够隐蔽，他还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你女儿呢？”

崔衡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已经不在了。三年前，病逝的。这也是我下定决心要摆脱裴渊的原因之一。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林烽沉默了。

“多谢。”他郑重地道。

“不必谢我。”崔衡摆了摆手，“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他顿了顿，“林烽，裴渊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他比你想象的更加谨慎，也更加冷酷。如果你真的要去见他，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你很可能会死在他的手里。”

“我记住了。”

崔衡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林烽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向院墙的阴影。

“走吧。”青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烽将信收入怀中，然后转身，和青萝一起离开了那座宅院。

两人到了一隐蔽处，林烽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就着月光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中的内容比崔衡口头说的更加详细——裴渊的习惯、饮食偏好、每日固定的作息时间、身边护卫的人数及换防规律、以及在黔州城中可能落脚的几处地点，都一一列明。

信的末尾，崔衡用一行小字写道：裴渊此人，从不走重复路线。若要伏击，必须在第一处地点动手，否则他将立刻消失，再难寻觅。

“裴渊提前进城，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崔衡的失踪，肯定会让他更加警惕。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击即中。”

“那你打算在哪里动手？”

林烽缓缓吐出两个字：“城隍庙。”

“城隍庙？那里离知府衙门太近了，一旦动起手来，很容易惊动官府。”

“所以要速战速决。崔衡的信里提到，裴渊每次进城，都会在第二天清晨去城隍庙上香。这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这是我们唯一能准确预测他行踪的机会。”

青萝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那我们需要提前布置。”

“对。明天一早，我们去城隍庙踩点。”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林烽和青萝便已来到了城隍庙。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庙后的围墙外，翻墙而入，落在庙内后院的角落。

两人沿着后院的走廊，穿过一道月门，来到了正殿侧面的配殿中。配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恰好可以看到正殿前的大院和庙门的方向。

林烽观察了片刻，确认了正殿周围的环境和几处可能的伏击位置，然后在心中默默规划着行动的路线和撤退的方案。

“裴渊如果来上香，通常会走正门，在正殿停留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从侧门离开，上车返回住处。”林烽压低声音，对青萝道，

“他身边通常带四个护卫，两个贴身跟着，两个守在门口。我们动手的时机，选在他进入正殿、两个贴身护卫分列两侧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在神像上，防备最松懈。”

青萝点了点头：“我从侧门切入，挡住门口的两个护卫。你负责正殿内的两个贴身护卫和裴渊本人。”

“不要恋战。得手后立刻从后门撤，沿着昨天看好的那条巷子走，我在巷口准备了替换的衣服和一辆板车。换装后，我们从西门出城。”

两人又将行动的细节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在配殿中潜伏下来，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渐渐升高，庙中的香客也越来越多。

林烽透过门缝，目光始终锁定着庙门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约莫到了辰时三刻，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在庙门前停了下来。

轿帘被掀开一角，一只穿着青色布鞋的脚伸了出来，踩在地上。然后，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从轿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