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御史入瓮(1 / 1)

“回守备，按行程，明日午后便可抵达铁壁城。是陈望道和于谦二人，一老一少，皆以刚直闻名，与李相不算亲近，但毕竟是朝廷钦使。” 韩韬道，“如何接待，请守备示下。”

“礼数不可废，按规制接待，记住，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他们要看什么，只要不涉机密，便大大方方让其看。”

“是！”

翌日，午后。

铁壁城南门外，旌旗招展，甲士肃立。

林烽率韩韬、雷豹、王铮、赵虎、燕青等北境主要文武官员，身着官服，列队相迎。表面功夫做足，礼仪周全。

朝廷派来的两位御史——老成持重的陈望道与正值壮年的于谦，在百余名禁军护卫下，抵达城下。

简单的见面寒暄，皆是官面文章。

林烽言语恭敬，将“皇恩浩荡”、“朝廷体恤”挂在嘴边，亲自引导两位御史入城，送至早已准备好的驿馆。

陈御史与于御史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位靖安侯，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丝毫错处。

接下来数日，两位御史开始了“核查”与“抚慰”之旅。林烽给予充分“配合”，调阅卷宗、提审相关人犯口供、验看缴获的“金沙盟”赃物罪证、视察几处军营与屯田点，甚至允许他们“随机”召见了几名基层军官和普通百姓询问。

然而，两位御史很快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挫败。

卷宗齐全，逻辑严密，人证物证链完整，将“慈恩寺”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罪行钉得死死的，更隐隐指向其背后有更高层的势力。

无论是明察还是暗访，两位御史得到的信息，几乎都在强化同一个印象：北境在林烽治下，政通人和，军力强盛，上下齐心，对朝廷虽有疏离，但对“国家”、“边关”的责任感极强。

而林烽本人，则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受军民爱戴、且对“国贼”与外敌态度强硬的“忠臣良将”形象。

“这北境，已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驿馆内，陈御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正在灯下整理今日见闻的于谦叹道，“林烽此人，不仅善于治军，更精于揽权驭下。我们此行，怕是难以完成李相所托了。”

于谦放下笔，神色冷峻：“陈公，学生反而觉得，此行所见，更令人心惊。北境军力之强，军民之心之齐，远超朝廷预估。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李相担忧其尾大不掉，并非杞人忧天。”

“于大人所言甚是。” 陈御史点头，“然眼下，强行罗织罪名，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刻薄寡恩，迫害功臣。为今之计，恐怕只能据实回奏。是抚是剿，需有万全之策。”

“抚？” 于谦冷笑，“观林烽所为，其志岂在一方守将？朝廷除非能许以王爵，裂土封疆，否则，恐难‘抚’其心。至于剿……粮饷何来？将帅谁堪？北境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林烽又以逸待劳……唉。” 他长叹一声，首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一筹莫展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

“何人？” 于谦警觉地问道。

门外传来驿丞恭敬的声音：“二位大人，靖安侯府送来请柬，侯爷今晚在府中设下便宴，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并言有要事相商，请二位大人务必赏光。”

陈御史与于谦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疑惑。林烽为何突然主动设宴？还要“相商要事”？是鸿门宴？还是别有深意？

“回复侯爷，老夫与于大人，准时赴约。” 陈御史沉吟片刻，扬声应道。

“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靖安侯府内，宴客厅布置得并不奢华，但庄重典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不冷不热。

林烽放下酒杯，看向陈御史与于谦，微笑道：“二位大人连日劳顿，核查北境事务，辛苦了。不知可有所得？对本督治下北境，有何指教？”

陈御史捻须道：“侯爷治军有方，保境安民，有功于国。将士用命，百姓安乐，老夫与于大人亲眼所见，深感欣慰。”

“陈公过誉了。” 林烽摆手，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本督听闻，朝中似有宵小之辈，蒙蔽圣听，构陷本督。更有甚者，竟污蔑本督与西域外敌勾结，图谋不轨。”

来了！陈御史与于谦心中一凛，知道正戏开场了。

于谦肃然道：“侯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朝廷既有御史前来核查，便是为辨明是非，以正视听。”

“于大人说的是。” 林烽点头，“然流言可畏，众口铄金。本督镇守边关，每日所虑，乃漠北铁骑，西域豺狼。若后方不稳，朝中掣肘，甚至暗箭伤人，则边关危矣，国本危矣！”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轻轻推至陈御史面前：“此乃本督近日所获。请二位大人过目。”

陈御史疑惑地拿起卷宗，于谦也凑近观看。

里面的信件内容，赫然是指示潜伏在北境的“金沙盟”暗桩，设法接近、收买甚至刺杀朝廷派来的御史，并伪造“林烽勾结西域、意图谋反”的“证据”，坐实林烽罪名！信中甚至提到了陈御史、于谦二人的姓名、样貌特征、行程安排，以及计划下手的几个地点和时间！

陈御史与于谦看得冷汗涔涔，脸色发白。他们这才知道，自己也成了敌人阴谋中的一环！若不是林烽提前掌控，他们恐怕早已遭了毒手，或者被利用而不自知！

“这……这信从何而来？这些人……” 陈御史声音发颤。

“信，是从黑石城一处被我们捣毁的‘金沙盟’秘密联络点搜出。本督将此事告知二位，非为表功，亦非示威。只是想请二位大人明白，有些人不愿看到北境安稳，更不愿看到朝廷与边镇和睦。”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转为沉重：

“先帝驾崩，太子被废，李相……摄政，本无不可。然其排除异己，更与外敌暗通款曲。北境将士，只知效忠朝廷，守护疆土。然若朝堂被奸佞把持，忠良蒙冤……我北境数万将士难道要坐视国贼祸国，疆土沦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