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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陛下身边跟着太子、誉王和五皇子几个，萧玉笙也坠在后头，瑞阳长公主则跟在太后娘娘身边。
他们一来，满殿的人都得起身行礼。
就在起身的空挡，许书漾瞥见在大殿的角落里，有抹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自己眼花，又朝那边看了好几眼。
身形瘦削挺拔，侧脸锋利英俊，的确是秦铮。
他站得位置靠后，就挨着殿门，与满殿绫罗相比，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可许书漾却觉得安心。
都不用他做什么，他存在的本身，就让人觉得好踏实。
陛下与太后娘娘坐了主位。
他一挥手，对众人道：“继续。”
这时候传奏太监便该重唱一遍，好叫贵女入场展示。
但满殿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
传奏太监更是不敢唱名。
萧贵妃一向保养得宜的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她才要解释，一旁的淑妃已经抢先道：
“陛下不知，萧姐姐手下的宫人办事不利，闹了大乌龙。许相国的女儿竟是要表演舞蹈，臣妾们才要过问缘由，陛下和太后娘娘便来了。”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书漾身上。
究竟哪个宫人有这样的胆量，敢拿当朝相国的千金开玩笑。
可即便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在场诸人也没人觉得许书漾会主动以舞蹈作为展示的才艺。
萧贵妃也不为自己争辩，朝上首两人道，“都是臣妾失职，未曾仔细查看贵女所报名录，请陛下和太后娘娘降罪。”
她在后宫经营数十载，自有她的生存之道。
果然，陛下闻言摆摆手，不以为意道，“爱妃不必自责。”
太后娘娘慈眉善目，看向下首堂前立着的女孩，温声道，“许家的丫头。哀家要没记错的话，你今次是头一次参与，想要试什么？”
许书漾深深福了一礼，声音不大，悦耳空灵：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所献的确是仲秋清傩礼月舞。”
这回全场从一开始的静默变成哗然。
“舞？”
有人低低嗤笑出声，“我等贵女，贵在端庄沉静，不轻不媚。舞为伶人贱业，岂能效之？”
“舞乐本是下九流！伶人借以媚人取乐，最是卑贱不过，她竟要当众起舞？”
“她莫不是失心疯了。相国嫡女，偏学戏子姿态！她不顾颜面，连带整个相国府都跟着丢脸。”
在世人的固有认知里，舞即是低贱，媚俗，下流。
许书漾在大庭广众之下起舞，便是自甘堕落。
与她相好的，比如诗社的社员，击鞠队的队友，无不紧皱眉头，可在场更多的是落井下石，要看热闹的嗤笑声。
楚卿卿也觉得许书漾疯了。
为了引起萧玉笙的注意，她可真能豁出去，体面尊严都不顾了。
楚卿卿只当大小姐的病好了，原来是更严重了。
经此一事，许书漾的名声便彻底毁了，在京城的贵女圈也难以立足。
早早与她划清界限，也好。
太子殿下也没想到许书漾会如此离经叛道，微蹙眉头道，“仙仙，不要任性。换一个。”
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有了太子的话，许书漾顺势而为，哪怕展示的内容不够出彩，至少不会丢了脸面尊严。
讨厌许书漾的人，都等着她出大丑，可眼见太子出面维护，面上也不敢反驳。
许书漾也知太子殿下好意。
朝上首感激一笑，目光澄澈坦荡，压着满殿嘈杂，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谢殿下好意，请准允臣女献上此舞。”
场上氛围更是轰然。
人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看向她。
秦铮的目光也盯着大殿中央的少女。她纤薄瘦弱的背脊挺直，像是只骄傲的凤，高贵又纯洁。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小姐的舞有多好。
他们所质疑的失礼、轻浮，不过可笑的偏见。
大小姐永远耀眼灿烂，光芒万丈。
只可惜他除了站在一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要爬到多高的位置，拥有多大的权力，才能养着她，护着她。
秦铮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他第一次有了迫切想要拥有的、守护的人。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欲望。
他要不停往上爬。
哪怕架上天梯，付出任何代价，他也要爬上去，就站在月亮身畔。
太子拿许书漾没办法。
大庭广众，尤其陛下和太后娘娘还在上首坐着，他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着看如何收尾罢了。
相国只这一个女儿，总不能真放任不管。
正当此刻，下首忽有名女子站出来，瞧着眼生的很，哆哆嗦嗦头都不敢抬，可见她有多紧张。
“臣女李，李惠安，恳请为许书漾的礼乐舞伴奏。”
太子眯了眯眼。
许书漾却已经回头，“表姐！”
李惠安抽签的名次在后，并不轮她出场。她也从未有过这般站在人前的时刻，尤其是当着帝国最尊贵的一群人。
她吓得双腿发软，好像下一刻就要昏厥。
但仍站出来。
虽然原先准备的曲子更能发挥技巧，可现在，她却只想给仙仙一点支持。
许书漾其实并不畏惧那些嗤笑与讥讽，上辈子她领教了多少回，早不在乎了。
可有的人在乎。
从来懦弱胆怯的惠安表姐，此刻却勇敢的站出来。
两个少女的目光对视，惠安表姐冲她点点头，许书漾心中一暖，转头看向上首。
陛下神色不变，淡定从容，太子则面露担忧，誉王一脸看好戏的松弛，五皇子漫不经心，身后萧玉笙却蹙起了一双眉，冲她轻轻摇头。
只是许书漾早已挪开视线。
“可。”
宫人们将琴摆好。
直到这时许书漾才褪去披帛，露出里面的月白裙裾，她卸了钗环，通身无珠翠压身，连头上都只用一根簪子挽了。
气质干净的近乎清冷。
她神色从容，朝李惠安做了一个起势。
这支舞李惠安陪着她练过很多次，每一处编排与改动，都无比熟悉。
但奏乐却是头一回。
可有时候默契是最奇妙的东西，第一个音调弹出，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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