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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窖里顿时乱了。

“凭什么封?”

“归元宗了不起啊?这里又不是归元宗山门。”

“老子花灵石租的摊位,今日还没开张呢。”

“是不是看上谁的法器,借办事名头来抄家?”

声音一层压一层,石室本就狭窄,吵起来后更显得闷。

有人站在摊位前不动,脸色阴沉。有人已经悄悄将腰间储物袋往衣袍深处塞。也有人退到阴影里,手指缓缓摸向袖中符箓。

黑市这种地方,最不缺的便是心虚的人。

有些人心虚,是因为卖了假药。

有些人心虚,是因为法器沾过血。

还有些人什么都没做过,只是习惯了在这种地方讨生活,一听见“封”“查”“登记”几个字,便先觉得自己要倒霉。

顾清源坐在不远处一张旧木桌旁,手里端着半杯凉茶。

小白蹲在桌角,爪子抱着一粒花生,没有吃。它的鼻子不停抽动,眼睛盯着酒窖深处几处阴影,尾巴绷得笔直。

裴矩仍站在中央,瞧着不过筑基修为。他没有摆出什么高人架势,甚至还下意识先扫了一眼头顶潮湿的石梁。

确认没有塌方迹象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诸位先别急着骂。”裴矩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这里本就是归元宗管辖地界,凡俗的事情我们不过问,但涉及到邪物,就必须要及时处理。”

“黑市暂封,不是说在场诸位都是邪修,也不是要把你们今天买的东西全算成赃物。”

“今日只查与邪物相关的东西,普通丹药、凡器、衣物、妖兽材料,登记后自行带走。”

“但谁若藏了来历不明的邪物、残阵器、寻物粉、记灵石,查出来以后,便按协助邪修论。”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冷笑。

“说得好听,东西交出去,最后还不是进你们归元宗库房?我们散修吃了亏,找谁说理去?”

“你摊上有什么?”裴矩看向他。

“与你何干?”

“有无关系,验过才知道。”

刀疤壮汉脸色沉下来,伸手按住摊前一块黑色铜牌。

铜牌残缺,边缘沾着湿泥,上面还有一层发暗的香灰,看着像是从荒坟边挖出来的。

裴矩没直接去拿,只取出一根细长铜针,隔着半丈距离探过去。

铜针静了片刻,没有变化。

“普通祭牌。”裴矩收起铜针,“沾过坟土,没有邪气,登记后可带走。”

刀疤壮汉原本已做好翻脸准备,甚至摸到了袖中藏着的爆符。此刻铜牌仍在面前,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牌后刻着亡者生辰。”裴矩又看了一眼铜牌,“你若真从坟边挖出来,卖之前记得把上头泥洗干净。”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

刀疤壮汉瞪了过去,将铜牌收进怀里,闷声道:“老子是捡的。”

“那就当我没说。”

裴矩转过身,朝身后摊开一叠符纸。

“会写字的,自己登记。不会写的,找身边会写的人代笔。姓名、常住地、今日所售之物,写清楚。”

“替你做事?”有人不满。

“你们不是替我做事。”裴矩说道,“你们替自己做事,写得越清楚,查得越快。谁若把一堆东西混在一起,等到最后再来扯皮,今晚便都别想走。”

“你去认人。”裴矩看向薛通。

薛通被锁灵绳捆着,脸色发苦。

“裴执事,我认识的人不多。”

“认识几个说几个。”

“那我若说了,他们以后找我麻烦怎么办?”

“你先想想现在不说,我会不会找你麻烦。”

“我说。”薛通在酒窖里走了几步,指向几处摊位。

“那个卖阵盘的,之前找马老三买过野槐岭消息。卖药的手里有一块记灵石,还有那边穿灰衣的,他上个月在青石渡问过旧铜价。”

被点到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薛通,你他娘的卖我?”

“我没卖你,我只是说你买过消息。”薛通急道,“你买过就是买过。”

“闭嘴。”裴矩按了按眉心,“买过消息不代表有罪,谁再借机斗殴,直接按在地上登记。”

酒窖里安静了些,有人开始低头写字。

纸笔在这种地方原本很少见,写字的人也不多。许多散修修行多年,认得功法、符文和丹药名,却未必能将自己名字写得端正。

“长老。”裴矩一边发登记符,一边以神念传音,“先稳住了,但人太多,此地不宜久留。”

“嗯。”

“而且这些人里肯定有同伙,若幕后之人真知道我们会来,黑市里未必没有他留下的眼线。”

“那便让他看。”

裴矩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意思。

既然对方提前知道归元宗会查来,再遮遮掩掩意义不大。与其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不如干脆把黑市封起来,把线头全摊在桌上。

有些藏在暗处的人,最怕的不是光。

而是光照进来后,所有人都开始互相看。

“好。”

一个年轻女修站在角落,捏着符纸许久没有动笔。

她修为不过练气初期,脚上的鞋底沾满泥,摊位上只有几瓶养气散、一只褪色香囊,还有一包油纸裹着的黑灰。

小白忽然抬头,冲黑灰低低叫了一声。

女修身子一僵。

“这包是什么?”裴矩走过去。

“药粉。”

“治什么的?”

“治虫咬。”

“打开看看。”

“这是我的东西。”女修浑身一抖,猛地将油纸包塞进袖子。

“所以才让你打开。”

“你们归元宗什么都要查吗?”女修声音发颤,“我弟弟中了寒毒,药铺要二十块灵石。我没那么多,只能出来找机缘。马老三的人说这种粉能找旧阵器,找到东西便有人收。”

“你用过几次?”

“两次。”

“在何处?”

“野槐岭废坑,还有青石渡旧河神庙。”

“找到什么了吗?”

女修咬住嘴唇,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还把它带回来?”裴矩看着她袖口。

“有人说留着也能卖。”

“卖给谁?”

“不知道。”

“你弟弟在哪里?”

女修抬起头,眼里满是防备,“镇西破庙。”

“多大?”

“八岁。”

“寒毒多久了?”

“半个月。”

裴矩转头看向顾清源。

顾清源没说话,只端着茶盏看着他。

“你弟弟的药,先记在归元宗账上。”裴矩叹了一口气。

“你先把这包东西交出来,再把自己去过的地方、遇到的人、见过什么东西,全写清楚。若只是被人骗着跑腿,宗门不会把你按邪修处置。”

“可你若藏话。”裴矩指了指地上阵纹,“那便在这里慢慢想。”

女修看着油纸包,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交。”她将油纸包放到木桌上。

小白从顾清源肩头跳下来,落在桌边,却没有靠近,只盯着那包黑灰。

裴矩取出试气针,针尖靠近油纸包时,缓缓泛起一点暗红。

他神色没有变化,抬手用符袋将其封好。

“登记名字。”

女修低声道:“柳青。”

“弟弟叫什么?”

“柳小石。”

裴矩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一张单独符纸上,“拿着,抽时间去归元宗报账。”

柳青看着这张纸,眼眶忽然红了。

“下一位。”裴矩没有多留。

酒窖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仍旧不喜欢归元宗,也讨厌被困在这里。

可至少有些人开始意识到,这次封市的人并非是来抢东西的。

有人骂了一声,也有人开始认真翻自己的储物袋。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散修慢慢走出来,他背有些驼,衣袍上都是补丁,手里捧着一只旧木匣。

“裴执事。”

“嗯?”

“老朽这里也有一件东西。”老散修将木匣放到桌上,“临水旧驿捡来的,老朽没买过寻物粉,也没打算找什么阵骨,就是觉得这东西不太干净。”

木匣里是一枚断铜环,上面有干涸血迹,内侧刻着半朵模糊的莲花。

“从哪里捡的?”

“旧驿废井边。”

“当时有人吗?”

“有三个。”

“活的?”

“一开始是。”老散修望着铜环,声音很低。

“三个都是散修。一个叫杜成,练气四层,会木匠活。另两个一个叫方春,一个叫鲁贵。他们在井边挖东西,挖出这铜环后便起了争执。”

“杜成先被捅了一刀,方春和鲁贵后来也互相杀了。”

“老朽躲在远处,等他们全没声息了,才过去捡了铜环。”

“为什么不报官?”

“凡人衙门管不了修士,附近坊市也没人愿意管。”

“我本来想卖,后来夜里总梦见杜成问我,为什么不拉他一把。”

“你拉得住吗?”裴矩问了一句。

“拉不住。”

“那便别把什么都压在自己身上。”裴矩抬笔,“杜成,哪里人?”

“临水县。”

“方春和鲁贵?”

“我只知他们是北边来的散修。”

裴矩将铜环封入符袋。

“这东西暂扣,临水旧驿那边会查。若日后能找到杜成家人,麻烦你替他们带句话。”

“什么话?”

“杜成不是无故失踪。”

老散修拄着拐杖,缓缓点头,“好。”

顾清源看着登记纸,茶盏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

有时候人死后,所剩下的东西并不多。

一件沾血旧物,一句口供,一个被旁人记得的名字。

可若什么都没有,死去的人便只是一具无人问津的尸骨,连被谁杀或者为何而死都无人知晓。

裴矩继续让人登记,酒窖里渐渐有了秩序,检查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摊主将东西分成几类摆开,普通货物放左边,来历不明的旧物放右边。

会写字的人替不识字的散修记下姓名,偶尔有人因一件东西归属争吵,也被阵法隔开。

薛通认出几个买马老三消息的人。

有人承认,有人否认。

裴矩不争,只将两种说法都记下。

“你说没买,他说你买了。”

“到底谁对谁错,后面查账册。”

“现在别急着在这里打。”

一个卖药的胖修士忍不住道,“裴执事,你这不是查邪物,你这是把黑市翻过来了。”

“账本一翻,很多东西自然会出来。”裴矩道,“你若没问题,怕什么?”

胖修士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裴矩表面仍旧只显筑基气息,可每当有人试图暗中破阵,或者以神识冲击封禁时,阵法总会比对方快半步亮起。

有人以为是阵旗厉害,也有人隐约觉得不对。

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把如此大的地下酒窖控制得滴水不漏?

可无人敢问,更无人知道一道暗红身影正坐在铁算盘中央。

“左后石柱下,有一只养魂钉。”血魔老祖的声音响起,“钉里藏着一道残魂。”

“右边卖丹药那小子,袖子里有一张血遁符。灵力走向不对,怕是要跑。”

“嗯。”

“最里面那名黑袍妇人,身上有遮息术,修为至少筑基后期。”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还不动?”

“她还没动。”

“等她动了,你就来不及了。”

“老祖。”裴矩手指轻轻拨动一枚算珠。

“嗯?”

“人家只是穿黑袍,又没犯罪。你不能因为她遮了气息,便认定她要害人。”

“你这小子,现在倒会讲规矩。”血魔老祖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是会讲。”裴矩看着黑袍妇人将储物袋放到登记桌上,“是有些账,得等人自己落笔,才算得明白。”

黑袍妇人登记的是一批兽皮与两枚破损阵盘。

裴矩亲自验过,没有问题。

妇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只收起东西,走到出口光幕前等候。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裴执事。”

“嗯?”

“你们真要封黑市?”

“先封几日。”

“封了之后,散修去哪里买药、买消息、卖妖兽材料?”

“这不是我一个人一句话能解决的事。”

“可你们宗门总爱说以后再议,等议完饿死的人已经饿死。”

这句话不算好听,但也不算错。

青柳镇的地下黑市之所以脏、乱、假货横行,是因为许多散修没有别处可去。

正经坊市要身份、要担保、要摊位费,宗门任务堂给的活未必轮得到他们。

黑市像一条臭水沟。

可把臭水沟填了,不代表住在旁边的人便有了干净的河。

“我只能保证。”裴矩说道,“这次查完后,会把今日登记的常见买卖整理出来,交给镇衙和归元宗外务堂。”

“能不能在地上开一处临时散修市集,要看后续能否做成。”

“你一个筑基执事,管得了?”黑袍妇人嗤笑一声。

“管不了全部。”裴矩也笑了,“但账可以先报上去。谁批,谁不批,批了以后花多少灵石,死了几个人,赚了几个人的钱,我总能记下来。”

妇人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等在光幕前。

顾清源远远看着裴矩,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这小子从前最怕麻烦,如今却开始主动把麻烦记账、封存、上报,甚至还想给散修留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这不是突然变成了什么大善人,只是他慢慢明白。

若所有人都只能去最脏的地方找活路,脏水迟早会漫到自家门口。

就在这时,西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张木桌被人掀翻,十几只药瓶滚落满地,碎裂后散出刺鼻白烟。附近几名散修惊呼着后退,一时间人群又乱起来。

“有毒!”

“快散开!”

“谁干的?”

一名瘦小修士从烟雾中冲出,袖中寒光一闪,朝最近的修士弹去。

裴矩脚下一动,地上阵纹亮起。

黑针飞到半空,速度骤然慢下来,随后寸寸扭曲,最后啪地一声落在石砖上。

瘦小修士脸色一变,转身便往暗道方向跑。

他刚跑出两步,脚下石砖就裂开一道细缝,数根金线从缝中弹出,缠住他脚踝和手腕。

瘦小摊主脸上惊惧一闪而过,下一刻竟直接咬碎后槽牙。

“想死?”

裴矩脸色一沉,铁算盘猛地一震。

地面阵纹自瘦小摊主脚下升起,先一步封住他咽喉与丹田。

摊主喉间发出咯咯声,嘴角仍溢出黑血,却没能立刻断气。

裴矩快步上前,一掌按在他胸口。

外人只看见裴矩掌心亮起一层淡淡金光,瘦小摊主体内翻涌的毒息,便被硬生生压回丹田,整个人蜷缩在地,连抽搐都做不到。

酒窖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像筑基。

“谁让你来的?”

瘦小摊主眼神怨毒,艰难地笑了笑。

“你们……查不完的。”

“这世上……想筑基的人太多。”

“只要给一点希望,他们自己便会往坑里跳。”

“谁让你来的?”

“归元宗……也护不住……”话未说完,瘦小摊主体内忽然传出一声碎响,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裴矩脸色骤变,瞬间抬手。

“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瘦小摊主胸口便亮起一团暗红色光。

一枚藏在心脉深处的微小铜屑被激活,暗红光芒刚要扩散,顾清源的红莲业火便已隔空落下。

火焰无温无声,沿着铜屑中的因果线,静静燃了一瞬。

暗红光芒骤然熄灭,瘦小摊主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我……”摊主看着自己的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裴矩皱起眉。

“我记得有人给了我一笔灵石,让我进来卖药。”

“他说若看见归元宗封市,便毁掉登记桌,杀一个人,事情乱起来就能跑。”

“可我为什么答应?”摊主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女儿还在家里等药。”

“我不能死,我不能。”

摊主抱住头,忽然哭了起来。

裴矩蹲下身,摸出一块留影石。

“把你记得的,慢慢说。”

“谁给你的灵石,在哪见面,长什么样,用什么东西控制你。”

瘦小摊主哆嗦着点头。

酒窖里再无人说话,刚才还有人觉得归元宗封市太霸道。

可当暗红铜屑被逼出来时,许多人终于意识到,这条地下长街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假药、赃物和骗钱更深。

有人在这里卖机缘,也有人在这里卖人的命。

“继续登记。”裴矩站起身,环顾四周,“有病的先治,有伤的先报。”

“有问题的东西放桌上,谁再想趁乱杀人、毁证、逃跑,别怪我不讲情面。”

顾清源看着裴矩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为了躲开危险,抱着一堆护心镜跑进藏经阁的青年。

那时裴矩只想找个最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如今他站在最乱的地方,却已经不再只会躲进自己的铁桶里。

酒窖中的登记一直持续到深夜。

外面的青柳镇已渐渐安静下来,地下却灯火通明。

裴矩亲自查了二十多件旧物,封存了七包寻物粉、三块记灵石和两枚带有异常气息的残阵片。

其余东西,他一件件验过。

普通法器、低阶丹药、兽骨、符纸、衣物、炼器废料,都按登记归还。

有人本以为会被全部扣下,最后拿回自己的东西时,神色多少有些复杂。

“那个上家昨夜刚来过。”裴矩继续传音,“他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

“所以只留下一点不够杀人的线索,等我们顺着往下找。”

“你觉得该不该找?”顾清源问道。

“找。”裴矩说道,“但不能照他想的方式找。”

“怎么找?”

“先不追故意留下的线。”

“马老三每月初七交账,上家拿走账册副本、旧铜、用过的记灵石。可马老三不可能只靠一张嘴做十几年生意,他总得有来货,有人送粉,有人替他换灵石。”

“这些账册里有去处,黑市封住后许多人会慌,真正知道内情的那批人,未必能坐得住。”

“我们先查账,查货,查谁忽然离开青柳镇,谁在这几日处理了旧铜,谁与马老三接触过。”

说到这里,裴矩摸了摸腰间铁算盘。

“账是一笔一笔算的,人也一样。”

“好。”顾清源点了点头。

“薛通。”

“在!”

“明日一早,带我去看马老三这些年收货的地方。”

“裴执事,马老三收货的地方不止一个。”

“那就一个一个看。”

“要看多久?”

“看到账算清楚为止。”

薛通张了张嘴,最后只得低头。

“是。”

地上阵纹发着微光,酒窖外的夜色已经很深。

顾清源坐回木桌旁,小白终于将花生啃完。它舔了舔爪子,又朝暗道方向看了一眼,随后钻回顾清源衣领里。

裴矩走到阵旗中央,抬手拨动算盘。

“先封到明日卯时。”

“所有登记过的人,按次序放行。”

“没登记的,继续留。”

“涉及邪物的东西,一件也不能少。”

阵旗轻轻震动,酒窖上方的油灯随之晃了一下。

地下长街里,有人叹气,有人骂娘,也有人默默拿起笔,重新把自己漏写的一行字补上。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一枚带着炉形印记的铜印,正隔着很远的山路,缓缓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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