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帐不是这么算的(1 / 1)

看完这篇章，楚沐尘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看完了？”顾清源端着茶杯走过来。

“前辈高义，弟子敬佩。”楚沐尘站起身回答。

“死伤过半，掌门坐化，换一座凡人城池，你觉得值吗？”顾清源问。

“值。”楚沐尘没有任何犹豫。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修士可得长生。拿长生换百年，从利益上看，亏了。”顾清源陈述另一种逻辑。

“帐不是这么算的。”楚沐尘摇头。

“凡人不会法术，面对魔修没有还手之力。我们修了剑法，有了力量，如果不用这力量去保护他们，我们修剑干什么？就为了活得久一点，躲在山上当缩头乌龟吗？”

“前辈们战死，是因为他们守住了道义。凡人城池保住，无数个家庭活下来。这是大善，不能用寿命长短来衡量利益得失。如果是弟子遇到这种情况，弟子也会拔剑。”

楚沐尘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任何功利心，只有纯粹的正邪观念。

在他现在的世界观里，归元宗是绝对的正，魔修是绝对的邪。正道修士的职责就是铲除邪恶，保护弱小。

就这么简单。

这套逻辑在归元宗内部是成立的，因为归元宗目前提供了一个安全友善的环境。

“书上的字是死的，天下的人是活的。道理在书里行得通，在外面未必。”顾清源提醒了一句。

“弟子明白，但道理是对的就不该变。如果外面行不通，弟子就用手里的剑，让它行得通。”楚沐尘拍了拍腰间的木剑。

木剑普通，少年意气极盛。

顾清源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书案。

几天后，李明果然来到洗剑峰，他突破到练气三层，补办了身份玉牌，领了当月的丹药。

“楚师弟，多谢你的救急，药我还你，以后有用得着师兄的地方，尽管开口。”李明将一瓶聚气丹交到楚沐尘手里。

“恭喜师兄突破，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楚沐尘接过丹药，笑了笑。

李明告辞离去。

“借出去的药收回来了？”赵刚从练功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便凑过来问道。

“收回来了，李师兄人守信。”楚沐尘把药放进储物袋。

“咱们归元宗的弟子，大部分都是讲规矩守信用的。你这事做得不错，修行修心，不抠抠搜搜，心胸开阔，日后遇到瓶颈也容易冲过去。”赵刚拍了拍楚沐尘的肩膀。

楚沐尘点头，他越发觉得自己在归元宗的日子很快乐。

每天练剑，流汗，修为稳步增长。师兄师姐和睦，同门讲信义。

转眼数年过去，楚沐尘每日挥剑和打坐，修为来到练气五层。

以他火相单灵根的身份，境界不该如此之低，这自然是刻意锤炼的结果。

夯实基础，接下来无论是突破还是同境界对战，都会有天大的好处。

楚沐尘个头长高，肩膀变宽，灰衣换成洗剑峰的白袍。

清晨，演武场。

大师兄赵刚把十几个师弟师姐叫到一起。

“今日去后山做宗门任务，猎三头铁鬃猪，采十根铁木。”

宗门后山圈养着低阶妖兽，专供练气期弟子历练。猎杀妖兽可以换取门派贡献点，用来去执事堂换丹药和法器。

楚沐尘握着木剑，站在队伍里。

“大家结成三才阵。我在前，沐尘在左，林雪在右。其余人在圈内采集铁木。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互相照应。”赵刚定下规矩。

众人齐声答应。

队伍出发，进入后山，树林茂密，光线变暗。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几头铁鬃猪正在拱地里的树根，妖兽体型像牛，浑身长满黑色硬毛，属于一阶中级妖兽。

“结阵。”赵刚低喝。

众人迅速散开，站定方位。

赵刚拔出铁剑，主动冲上前，一剑劈向居中的铁鬃猪。

铁鬃猪受惊，双眼发红，咆哮着撞过来。

“左边交给你。”赵刚提醒。

楚沐尘跨出一步，手握木剑，灵力灌注剑身。

一头铁鬃猪朝他冲来，速度极快，带着腥风。

楚沐尘没有躲，他按照这些年练了几十万次的基础剑招，沉腰，发力。

木剑刺出，正中铁鬃猪左眼。

铁鬃猪吃痛疯狂甩头，楚沐尘手腕一抖，拔出木剑，借力后退两步，避开獠牙。

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

林雪在右侧也敌住了一头铁鬃猪，她修为并不高，渐渐落入下风。

铁鬃猪猛地低头，獠牙挑向林雪的大腿。

林雪退避不及，脚下绊倒。

“师妹！”赵刚大喊，但他被最强壮的铁鬃猪缠住，无法脱身。

楚沐尘转头看到此场景，便果断放弃面前受伤的猎物。双腿发力，直接扑向林雪。

铁鬃猪的獠牙近在咫尺，楚沐尘挡在林雪身前，双手握住木剑，横挡而出。

獠牙硬生生撞了上来，木剑承受不住妖兽的巨力，从中折断。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楚沐尘胸口，他闷哼一声，连退几步，嘴角溢血。

但他没有让开，死死护住身后的林雪。

赵刚摆脱纠缠，腾空跃起一剑斩下，铁鬃猪头颅落地，鲜血喷涌，剩余两头铁鬃猪也没能逃掉，被合力击杀。

众人围拢过来。

林雪从地上爬起，脸色发白，她看着楚沐尘断掉的木剑和嘴角的血，眼眶红了。

“楚师弟，你替我挡了一下，受内伤没有？”林雪急忙去翻储物袋找疗伤药。

“没事，气血翻涌而已，没伤到内脏。”楚沐尘用手背擦掉血迹，将断成两截的木剑捡起来。

“刚才为何不躲？”赵刚走过来，拍了拍楚沐尘的肩膀。

“我躲了，林师姐就没命了。结阵对敌，不能卖队友。”楚沐尘回答得很平静。

“做得对，洗剑峰的规矩绝不放弃同门。林雪，下次注意脚下地形。”赵刚没有严厉责骂，只是友善提醒。

林雪连连点头，把一颗回春丹塞进楚沐尘手里。

“师弟，快吃下。”

楚沐尘吞下丹药，药力化开，胸口的疼痛减轻。

其他人纷纷动手，熟练地切割铁鬃猪的皮毛和獠牙。

执事堂。

“三头铁鬃猪材料，十根铁木，共计三十点门派贡献。”负责记功的执事清点材料，在账本上记录。

赵刚接过贡献牌，众人走出执事堂。

“按规矩，平分。”赵刚准备分发。

“大师兄，等等。”林雪开口。

林雪看着楚沐尘腰间挂着的半截木剑。

“楚师弟的剑为了救我断了，没有武器以后怎么练剑。我的贡献点不要了，给师弟换把铁剑。”

旁边几名弟子也纷纷点头。

“我的也不要了，凑一凑给小师弟换把好点的制式长剑，他出力最多。”

“对，小师弟天赋好，不能总用木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贡献点全划到楚沐尘的名下。

“不行。大家一起做的任务，怎么能把贡献都给我，我回去找块木头再削一把就行。”楚沐尘急了，连连摆手。

“削什么木头，你已经练气五层，该用真剑了。”赵刚拦住他，“同门师兄弟的心意，收下，婆婆妈妈不像洗剑峰的人。”

兵器阁。

当班执事拿出一把玄铁打造的长剑，剑身修长，分量十足。

“这把青锋剑原本需要三十五点贡献，看在你们师兄弟齐心的份上，三十点拿走。”执事笑着说。

楚沐尘双手接过青锋剑，剑身冰凉，握在手里很是踏实。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把真正的剑。

“多谢执事，多谢师兄师姐。”楚沐尘紧紧握着剑柄，对着大家鞠躬。

楚沐尘觉得这才叫仙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更加坚信只要自己以后变强，也要像师兄师姐这样去保护别人，去帮助别人。

傍晚，楚沐尘来到外门藏经阁，将新得的青锋剑解下来，平放在桌上。

顾清源正在整理旧书。

“长老，看我的新剑。”楚沐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凡铁锻造，掺了少许玄铁，算是一阶下品法器。”顾清源给出评价。

“这是师兄师姐们把做任务的贡献点全让给我，给我换的。执事看我们团结，还给降了价。”楚沐尘倒豆子一样把今天后山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顾清源安静听完，并没有打断。

“剑断了救人，同门让利买剑。”顾清源复述了一遍。

“对，我替林师姐挡了妖兽，大家就替我买了剑。长老，这就是种善因得善果吧。”楚沐尘坐在椅子上，满脸笑容。

“归元宗风气正，你遇到了好同门。”顾清源坐下说道。

“宗门风气正是因为大家都讲道理，都存着善心。如果全天下的修仙者都像我们这样，这世道得多太平。”楚沐尘边憧憬着，边拿起青锋剑用布仔细擦拭。

“长老，我决定了。等我筑基下山历练，我遇到魔修，如果他们愿意改过自新，我就留他们一命，把他们带回归元宗。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仙侠门派是怎么样的，感化他们。”

“魔修之所以成魔，往往是因为他们见过最黑的恶。你的善，未必能感化他们。”顾清源说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手中有剑，心中有理，我不信邪能压正。”楚沐尘把剑收回剑鞘，“长老，我去后排看书，今天想看《除魔纪实》。”

楚沐尘走到最里面，找出一本破旧的竹简，坐在地上看了起来。

他边看边点头，仿佛在书中验证着自己的道理。

……

又是一场大雪落下。

主峰和各处内门山峰有阵法护持，四季如春。

外门山脚下的杂役院没有阵法，杂役多是修为较低的练气弟子，负责挑水、劈柴、扫雪。

楚沐尘提着几个大食盒，推开最边上一间石屋的木门。

“楚师兄。”一个老杂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别动，天冷。”楚沐尘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楚沐尘放下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灵米粥和几碟凡间的肉菜。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火云石，这是低阶火属性炼器材料，用门派贡献点换来的。

他将火云石分别塞进四个老杂役的床铺底下，指尖逼出火相灵力，点燃火云石。

石头散发出平稳的热量，屋子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多谢楚师兄。您是亲传弟子，千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伺候下人的活。”老杂役端起热粥，感动得声音发颤。

“归元宗没有下人，大家都是替宗门做事。”楚沐尘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你们扫雪劈柴，我们才能安心练剑。天冷送点炭火和热饭，理所应当。”

楚沐尘没有觉得自己在施恩，只是觉得别人冷了，自己有火，就该分给别人取暖。

接连走了十几间石屋，楚沐尘把买来的火云石和热食分发干净。

杂役院里不再死寂，有了热气，有了说话声。

楚沐尘走出杂役院，身上落了些雪，他转头往回走。

半空中，洗剑峰长老刘云御剑停住，他看了楚沐尘一路。

“沐尘，回峰。”刘云传音。

楚沐尘听到师尊召唤，施展轻身术，快步跑向洗剑峰。

洗剑峰，演武场。

刘云穿着青色道袍，背着手站在中央。

“弟子拜见师尊。”楚沐尘走到刘云面前。

刘云握紧手中长剑，剑未出鞘，带着古朴的剑匣。

“拔剑，用你全力攻我。”刘云下令。

楚沐尘没有多问，他拔出青锋剑，调动全身火相灵力，剑身附着赤红火焰。

“破云式。”楚沐尘低喝，一跃而起，长剑直刺刘云面门。

刘云连剑匣都没脱，抬手一挡。

楚沐尘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长剑差点脱手。

刘云反手一挥剑匣，拍向楚沐尘肩膀。

楚沐尘强行扭转腰腹，避开要害，横剑格挡，退了十步才站稳。

“再来。”刘云面无表情。

两人在演武场上交手。

刘云把修为压制在练气七层，与楚沐尘同境，但他浸淫剑道数百年，经验毒辣。

楚沐尘的青锋剑次次被逼退，他使出浑身解数，防守多，进攻少。

百招过后，刘云收回剑匣。

楚沐尘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青锋剑垂在身侧。

“你的剑法练得很熟，基础极牢。”刘云给出评价。

“多谢师尊夸奖。”楚沐尘站直身体。

“但你的剑，没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