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切尽在算计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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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

总兵府书房。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张石坚端坐主位，表面上是一身锦绣常服，实际上，内里穿着金丝软甲。

甚至桌案下，还藏着一柄淬毒匕首。

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如果有刺客夜袭，他能极大程度的提升自卫能力，并在最快的时间，将对方反杀。

按照张石坚的习惯，这会儿他再看一会儿书，处理一些事务，便会去休息了。

但如今大战在即，他也全身心投入高强度的工作中了，此时都还在与一众幕僚商议军务。

毕竟这一战，他可是给予了很大的希望的，希望能一举踏平楚氏，覆灭黑云，彻底独霸整个西北边关。

不过就在这时，一位黑衣密使走入书房，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然后开口说道：

“启禀大帅，有人传来绝密情报。”

说着，黑衣密使将一个羊皮卷轴，上呈给张石坚，随后恭谨退下。

张石坚打开看了一下，羊皮纸上事无巨细，把林远为了合盟，打算抢夺宛城粮草军械的计划，十分清晰详尽的记录在上。

张石坚看完后，把羊皮纸传递给众人阅览。

很快，书房内一众幕僚都看完了羊皮纸上的情报，纷纷交头接耳。

一名幕僚出列拱手，谨慎劝诫：

“大帅，此事蹊跷！林远向来算无遗策，诡诈多端，从不把真实计划外露半分。如今这般绝密奇袭方案，竟能被楚氏内鬼轻易窃得，未免太过刻意。怕是有诈。”

其余幕僚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帅！林远此人多次让我军吃亏，不可小觑，如今此人虽然身陷军令状死局，但越是绝境，算计越深，绝不会如此直白暴露主攻方向！”

“恐是故意泄露假情报，骗我军重防宛城，实则另谋他处，偷袭别地！万万不可轻信！”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张石坚笑了笑：“各位未免太小心了些。你们的谨慎，反而让你们看不透局势。”

“主要是你们不懂楚氏一族的烂摊子！如今楚氏主和，主战两派形同水火，互相死盯，内斗渗透百年，派系卧底遍地都是。”

“林远一个外来者，可猜不到楚氏一族某些人为了内斗，竟然会出卖整个楚氏一族。说实在的，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本帅，在楚家那些家伙联系本帅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呢。”

一众幕僚闻言一愣，不可思议的说道：“大帅的意思是，这份情报，是楚氏一族的内鬼送来的？”

张石坚点头：“不错。”

一众幕僚顿时反应过来。

一个六七十岁，身穿黑衣的幕僚笑着说道：“怪不得。这悬壁修栈奇袭的计谋，天马行空，大胆逆天，绝非寻常庸人能构思而出。这份胆识，这份布局，这份剑走偏锋的天才思路，放眼整个西北，唯有林远一人能想得出来，做得出来。”

“如此计谋，拿来骗我们的话，那可太浪费了些。”

众幕僚也纷纷点头，这也是他们觉得奇怪的地方，毕竟这计策真是让他们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何况，就算这情报是假的，这钩子我们也不得不咬。”

黑衣幕僚沉声说道：

“宛城，乃是我军东线第一重镇，囤积着全军六成辎重，是支撑十万大军征战的命脉根基，绝不容失。”

“而贼军三日内便要奇袭，大军难以救援，因此，还必须抽调周边县镇守军，去重防宛城.........”

其他幕僚再度点头应是。

的确，不管这情报是真是假，他们也都得防备。

宛城，确实丢不得。

哪怕情报只有一成可能是真的，他们也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应对。因为他们根本就输不起！

“传令。”

张石坚起身。

军令官立刻推门而出，跪地听令。

张石坚说道：“即刻调动宛城附近两万精锐步骑，三十架守城连弩，全速驰援宛城。”

“封死宛城周边所有山道，崖口，河渡，暗径！”

“尤其是要防备悬壁，在山顶布下滚石，火油，陷阱。暗哨，明哨，日夜轮班，人不离刃，箭不离弦！”

“整个宛城全城戒严，飞鸟不得过，蝼蚁不得窜！绝不能让黑云军攻破宛城！”

军令如山，火速传往东部前线。

一时间，原本散布在东线各处，镇守各方重镇的精锐，尽数朝着宛城集结。

宛城瞬间固若金汤。

哪怕十万大军来攻，也能稳稳守住。

而下达完命令，送走了一众幕僚，准备休息的张石坚，立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夜色，满脸自信。

“林远啊林远。没想到会被“自己人”出卖吧？”

“这一次，本帅可要看看，你倾尽兵力却徒劳无功之后，拿什么去兑现军令状？”

“呵，等着被本帅覆灭吧.........”

另一边。

楚氏一族。

林远第二天一早，便找到了楚云儒，邀请楚云儒去观看黑云军是怎么奇袭大破宛城的。

做戏，便要做全套。

林远深知，想要彻底骗过所有人，也让张石坚那草包坚信情报的真实性，替周虎那边减轻压力，单单靠卧底传信是远远不够的。

唯有自己亲率兵马，真真切切兵临宛城，上演一场声势浩大的强攻戏码，才能让张石坚彻底放下所有疑心，把张石坚的注意力完全锁死在宛城，从而彻底忽略平阳县。

至于找楚云儒一起去观战，这一步也不是随便走的，而是借机要弄大动静，让楚氏宗族那帮内鬼深信，黑云军是真的要去攻打宛城，让这帮傻卵持续的给张石坚传递假消息。进一步的麻痹张石坚。

“林先生，你们黑云军就这么一点人，真的能打下宛城吗？”

午后，前往宛城的路上，楚云儒实在没忍住，开口问林远道。

黑云军就来了三千人，还都是轻甲步兵。

这么点人去打完成，楚云儒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林远疯了。

策马走在林远身侧的时候，楚云儒也是一路心神紧绷，忐忑不安。

“放心，人肯定够了，此计也肯定必成。”

林远笑呵呵的说道：“除非你们楚氏一族有人出卖情报。”

楚云儒瞪眼道：“绝无此种可能。况且知道林先生这计划的，整个楚氏一族唯有我楚云儒与家主，所以林先生这计划，是绝对不可能被楚氏一族的人给泄露的。真要是泄露了，那也是黑云军的问题。”

林远说道：“别急啊，这么急头白脸的干什么，开个玩笑而已嘛。”

楚云儒说道：“还请林先生不要开这种玩笑，这并不好笑。此战是盟约成败的关键，是黑云能否履约，楚氏能否存续的唯一希望，哪怕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现。”

林远笑了笑，“嗯，好的。”

大军继续前行，渐近宛城山麓。

林远下令让全军就地扎营后，便领着楚云儒去探查宛城军情了。

沿着黑云军秘密开辟出来的栈道，两人很轻易的就登上了宛城三面环山之顶，但让楚云儒吃惊的是，宛城守军就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竟然在山顶上修筑营寨。

铁甲林立，旌旗满山。

一层层拒马，壕沟，铁棘密布，密密麻麻的守军在营寨上来回巡视，弓弩上弦，刀戈映日，可谓是戒严到了极致，连飞鸟过境都要被箭雨威慑。

如此守备状态，想要再通过栈道，给宛城来个天降神兵，几乎是不可能了，整个宛城简直是一块滴水不漏，无从下口的铁桶死地！

“怎么会这样？”

楚云儒瞳孔骤缩。

“还不明白么？”在他旁边的林远随意说道：“真以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在跟你开玩笑？”

楚云儒脸色微变，浑身瞬间气血翻涌，猛然间什么都懂了。

“我楚氏内部，真有内奸暗通张石坚！”

“该死。”

“是谁这么没底线？这是叛族，这是死罪！”

黑云军好不容易偷偷开辟出栈道，虽然栈道依旧隐蔽，可是山顶却被宛城守军给占住了。

眼下这局面，哪里还有成功偷袭的可能？

如果强行强攻，就凭这三千黑云军，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徒增死伤，最终只会惨败而归。

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全身，楚云儒双目泛红，满是苦涩颓然。

他转头看向依旧神色淡然的林远，痛心道：“林先生，是我楚氏一族的错，如今计划败露，全盘皆输了.........”

林远淡淡道：“放心，我早有准备。”

楚云儒闻言一愣，有些迟疑的问道：“林先生做了什么准备？”

“先回去整军，打一打这宛城再说。”

林远轻笑，转头离开。

“林先生，林先生，这还要打吗？”楚云儒大吃一惊。

林远不语，只是快步下山。

楚云儒脸色变换，只当林远要背水一战，心里也生出一丝豪情。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当晚，黑云军三千轻甲步兵便杀上了宛城环山，与宛城守军展开了一场大战。

虽然黑云军只有三千人，可因为声势弄得很大，加上黑夜遮掩，宛城守军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马进攻。因此不敢轻举妄动，都龟缩在营寨内被动防守。

甚至还连夜派人出去求援，让周边更多的守军前来支援。

待到天快亮的时候，林远叫停进攻，让全军开始有序撤退。

戏已经演足了，效果也已经拉满，自然无需多做逗留。

而随着林远的军令落下，三千黑云军也是没有丝毫恋战，干净利落地撤出了宛城地界。

“虽然血战一夜，但果然还是没办法拿下宛城啊........”

撤到了安全地带，全军休整的时候，楚云儒长长叹息，神色颓然，已然认定大局已经彻底崩坏。

合盟破裂，也已经无法避免。

接下来，族内的主和派势必借着此事疯狂反扑，大肆攻讦主战派系，彻底掌控大权，逼迫楚氏举族降张。

而黑云失信，盟约作废，林远只怕也会沦为众矢之的，被族中那些王八蛋清算刁难。

思前想后，楚云儒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一脸郑重看向林远，诚恳开口：

“林先生，是我楚氏对不住你。”

“族中奸佞作乱，内奸泄密，毁了全盘大局，让你白白立下死状，空费筹谋。”

“如今大势已去，盟约无望，此地已无你立足之地。”

“我即刻调拨私卫，备好快马，开通密道，备足盘缠，助你连夜带麾下将士脱身离开楚境！”

只要林远还活着，黑云军还没有大乱，那么楚氏一族的主战派，或许还保留着一丝绝地翻盘的希望。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等主战派被迫离开楚氏一族的时候，只要黑云军还在，最后也能有个去处。

可面对楚云儒的诚恳出言，林远却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归途远山，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笑意。

“走？为何要走。”

“楚氏族内，无人能留我，亦无人能害我。”

“云儒不必灰心，事情并未大败，反而大局早已成了。”

林远从容笑道。

神情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楚云儒一怔，满脸茫然，不明白林远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如今大势已去，分明是满盘皆输的死局，何来已经成事之说？

而林远却并没有多跟楚云儒解释什么，一路无言，全军优哉游哉的折返楚氏主城。

当大军踏入主城城门的那一刻。

扑面而来的景象，直接让楚云儒浑身僵立，双目骤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只见。

楚氏主城校场之上，搬运物资的黑云军精锐，密密麻麻，井然有序。

而在校场中央，一袋袋精粮堆叠如山丘，饱满洁白，一排排军械甲胄整齐罗列，寒光凛冽，各类物资在校场之上，简直是堆积如山！

而楚氏一族所有的文臣武将，所有的底层百姓，尽数围在校场四周，人人震撼，满脸骇然，议论如潮！

这一刻，太阳的阳光洒落在这些甲胄粮草之上，满目辉煌，满目震撼。

楚云儒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浑身僵硬，呼吸停滞，瞳孔剧烈震颤，彻底惊呆了。

明明，明明失败了，这些巨量物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

这一切都在林远的算计之中？

楚云儒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从容伫立的林远，眼底只剩无与伦比的震撼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