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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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落下，战事彻底白热化。

鞑子铁骑直接在偌大的荒原上铺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汹涌的扑向三千黑云轻骑。

借着平原地利，以及数倍的兵力优势，鞑子直接展开了轮番冲锋。

一波溃散，下一波立刻顶上。

无休止的冲击，无休止的耗杀，黑云寨士卒像是被放进磨盘里的豆子，身心都在被活活磨碎，体力，战意被疯狂消耗。

轰轰轰！

铁蹄踏地，震得荒原尘土飞扬，天地变色。

漫天箭矢如同暴雨倾盆，呼啸砸落在黑云士卒组成的圆阵之上。

前排持枪士卒举矛格挡，枪杆被箭矢射得砰砰炸裂，无数士卒手臂震得发麻，指尖溢血，但饶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依旧死死抵住阵线，半步不退。

“顶住！死守！！”

秦冲双目赤红，周身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血还是自身溅射的血污。

他和魏猛，杨大郎，分别镇守着最薄弱的防线，长刀翻飞如雪，每一刀都精准劈砍在刚刚破阵冲过来的鞑子脖颈上，刀刀致命，每个人身前都早已积起层层尸骸。

可鞑子实在太多了。

一波倒下，十波冲上，人潮如同海浪，无穷无尽的碾压而来。

圆阵外侧不断有人倒下，枪矛缺口越来越多，原本严密规整的防御阵型，被硬生生挤压得扭曲变形，处处都是破绽。

魏猛坐镇左翼，手持百斤重斧，每一次挥劈都能带起腥风血雨，连斩数名鞑子精锐悍将。

可他毕竟肉身凡躯，连续高强度死战良久，气息已然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不断滴落，战甲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箭痕。

他早年征战沙场，历经无数恶仗，却从未打过这般憋屈惨烈的仗。纯粹是在咬牙硬撑。

杨大郎镇守右翼，已经杀红了眼，一身刚烈血性彻底迸发。

他刀不留情，招招搏命，凭借远超常人的体魄与悍勇，一次次堵上即将崩塌的阵角，斩杀冲阵鞑子无数。

但哪怕三人皆是顶级猛将，也终究挡不住强敌的连绵不绝的猛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战局愈发凶险。

黑云士卒个个浑身带伤，体力透支，呼吸粗重，铠甲残破，兵刃卷刃，人人浴血，人人带伤。

原本坚挺的圆阵，被打得不断收缩，残破，千疮百孔。

千人阵亡，人人带伤。

兵力越来越少，缺口越来越大，全军已然濒临极限。

“撑不住了……”

阵中不少士卒眼底浮出绝望，低声喘息。

所有人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肉身早已透支，全凭一口血气，一股信念硬撑。

远处高坡上，鞑子主将勒马观战，看着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溃散的黑云军阵，语气慵懒而残忍：“山野匪兵还挺能打，可惜，再能打又如何？没人接应，没有退路，今日注定全员葬身在这荒原之上。”

说罢，他冷声下令：“传令托木尔，全线压上！最后一波冲锋，踏平他们！速战速决！”

轰隆隆——！

鞑子最后的预备队也全部出动了，全速冲锋，声势滔天，杀机骇人！

秦冲见状瞳孔骤缩，心头一沉，咬牙嘶吼：“诸位兄弟！死战到底！！”

魏猛握紧重斧，眼底闪过一丝悲壮。

他心中清楚，没有援兵，没有奇迹，这一波强攻落下，阵型必破，全军必亡。

他此前稳住军心的希望，终究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杨大郎浑身血气翻涌，已然做好以身殉战，杀身成仁的决意。

全军将士绷紧身躯，举起残破兵刃，准备迎接最后的死战。

荒原死寂，杀气凝霜。

就在鞑子铁骑即将撞上黑云残阵，覆灭全军的刹那——

轰隆隆——！！

远方百里荒原尽头，骤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奔腾轰鸣！

那声音，像是天雷滚地，轰隆作响。

惊人的声势，震彻四野，一时间竟然盖过了这边所有的厮杀与嘶吼！

“那是........”

秦冲三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

只见天边，尘土冲天而起，一道漆黑如墨的洪流，顺着荒原官道，狂飙奔袭而来！

旗帜猎猎，甲胄生辉，兵锋凛冽！

遥遥一面黑底云纹大旗，在狂风中肆意舒展，醒目至极！

“那是咱们黑云寨的旗帜！”

“哈哈哈，援兵真来了！”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秦冲，魏猛，杨大郎三人，看着天边奔袭而来的漫天援军，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瞬间崩松。

眼底的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滚烫的热泪！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好在林远算无遗策，竟真的来救他们。

他们真的都要哭出来了。

“杀！”

荒原之上，林远领着几千骑兵，策马如奔雷，悍然杀入鞑子阵型之中。

战马嘶鸣，鞑子的阵型瞬间便被冲乱，鞑子这一下措不及防，后方直接被生生捅穿。

震天动地的援军杀声席卷荒原。

鞑子全军注意力原本尽数锁定前方黑云寨的残兵，所有兵力，所有弓弩，所有冲锋势头，全部压在正面，根本没料到自己屁股后面，竟会突然杀出一支黑云主力大军。

猝不及防之下，后方防线瞬间炸开大洞。

“敌袭！！”

“后方有大军！”

慌乱的惊叫此起彼伏，鞑子原本整齐森严的阵形当场大乱。

奔袭在前的黑云轻骑在没靠近鞑子的时候，人人手持弓弩，齐齐放箭，漫天箭雨横扫敌阵，收割大片慌乱奔逃的鞑子。

等靠近鞑子以后，又立刻挺枪，狂猛突刺。

巨大的冲击力，令鞑子像是烤肉串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被洞穿身体，

前一刻还气势滔天，压得秦冲等人濒临覆灭的鞑子大军，转眼首尾不能相顾，人马冲撞，自相踩踏，军心彻底崩乱。

高坡上的鞑子主将脸色煞白，厉声怒吼想要压下混乱，重整阵型，可四面八方都是己方乱兵奔窜，根本约束不住。

战局一瞬翻盘。

林远率兵直接冲进了包围圈中，见到了秦冲三人。

“林先生！”

秦冲三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战意也重新昂扬起来：“林先生，您下令吧，咱们跟这些鞑子大战一场！”

然而，在这全军将士战意滔天，想要顺势掩杀，痛打落水狗之际，林远却骤然抬手，沉声喝道：“传我命令，交替突围撤退。”

秦冲三人顿时都有些懵。

而林远并没有过多解释，目光锐利的扫过整个战场，这一刻，他的头脑无比清醒，完全没有被眼前胜势冲昏头脑。

此地距离龙岭山大本营足足百里，是实打实的外族掌控荒原腹地，无山险可依，无退路可快速周转。

眼下鞑子只是猝然混乱，主力未损，精锐尚在。

自己虽然兵力充足，但毕竟是轻装简行，百里奔袭，一路过来士卒很是劳顿，而秦冲三人的人马更是血战良久，重伤疲敝。

尤其是最强大的战力重甲步兵还在后面列阵接应，根本没有跟过来，因此黑云寨士卒的战力，是不及鞑子的。

一旦纠缠厮杀，陷入持久战，那么拖延越久，风险就会越大。

一旦敌方缓过神，重整合围，届时疲兵对满血，孤军陷腹地，今日所有人都要彻底葬送在此！

“全军听令！随我突围！不得与鞑子纠缠。”

林远一声令下，秦冲三人没敢质疑，也没有迟疑，立刻收拢残存兵力，带着满身是伤，筋疲力竭的士卒，在林远的带领下，趁鞑子合围阵型被冲开了一道豁口，开始快速撤退。

事实证明林远的决定很明智。

在黑云寨士卒快要冲出包围圈的时候，鞑子主将终于压下混乱，看着黑云寨就要突围成功，他一时间也是又惊又怒，嘶吼着下令：“拦住他们！不许走！杀光所有人！”

顿时，稳住阵脚的鞑子骑兵便开始拼死反扑，试图封堵缺口，再度合围。

好在林远对此早有防备。

快马加鞭，一马当先，敢冲上来阻拦的鞑子，尽数被他一刀斩落于马下。

凛冽刀光横扫四方，无人能挡其半步锋芒。

一番血战，全军终于撤出包围圈。

林远没有丝毫停留，再度沉声下令：

“全军交替掩护撤退，不要给鞑子追击机会，咱们有重甲步兵结阵接应，很快就能摆脱这些追兵。”

黑云寨精锐立刻变阵，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马弓手随时压射追兵，层层掩护，井然有序地朝着龙岭山方向稳步撤退。

鞑子追击得很紧，可面对黑云寨士卒严丝合缝的撤退防御阵形，始终找不到突袭破绽。

只要敢近身追击，断后士卒立刻箭雨覆盖，长枪拒敌，次次逼退他们的冲锋。

当黑云寨的重甲步兵出现的时候，鞑子主将知道，自己不能再追了，否则全军都要覆灭在这荒原之上。

他就这么坐在马背上，望着远方井然撤退的黑云寨大军，拳头捏得发白，却又无可奈何。

........

暮色沉沉，群山归静。

大军在林远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退回了龙岭山大寨。

此战虽然深陷埋伏，浴血苦战，折损近千士卒，所幸主力未崩，核心战力尽数保全，秦冲，魏猛，杨大郎三员大将更是安然无恙，成功带着残部突围归山。

入寨之后，林远第一时间安排善后。

医者全员出动，分班救治轻重伤兵；库房调拨钱粮布匹，安抚抚恤阵亡将士家眷；寨中军纪官逐一清点兵员，整理甲械，补齐损耗，整个黑云寨忙而不乱，秩序井然。

待所有军务安顿完毕，夜色深垂，军机堂灯火通明。

周虎，秦冲，魏猛，杨大郎，张傻根一众核心将领齐聚一堂，人人面色沉肃。

今日一役，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口闷气。

鞑子肆意越界，盘踞边境，设局围杀，而大夏边军懦弱龟缩，坐视国土沦陷，百姓遭难，一幕幕景象深深压在众人心头。

林远端坐主位，目光平静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复盘此战。

“今日之败，非我军战力之败，乃局势之败。”

“鞑子早已摸清边境虚实，仗着骑兵机动优势，肆意游荡荒原，甚至占据我大夏关外村落，城镇，把暗哨遍布边境，有风吹草动都能知晓。”

“光是这一点，我们只能缩在龙岭山，就不如他们了。”

“而他们利用我们护民之心，引诱我们出山之后，刻意示弱，空营诱敌，就是笃定张石坚不会出兵，所以他们才敢这样设伏。”

秦冲三人闻言，垂首惭愧：“是我冒进轻敌，急于清剿鞑虏，解救百姓，未查深层诡计，致使弟兄白白流血，请先生责罚。”

林远摆摆手，淡淡开口：“不必自责。”

“你等出战初衷，护的是大夏子民，守的是本土疆土，无愧军心，无愧本心。”

“打仗本就又输有赢，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被一场失败困住，那是无能的表现。失败了就要总结，然后争取下一次成功。换句话说，这一次吃了亏，下一次打回来不就行了吗？”

秦冲三人点点头，眼中都涌现出战意。

周虎看向林远：“贤弟，听你的意思，咱们要跟鞑子干一下？那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林远淡淡道：“张石坚和其他大夏的当权者，不管咱们这一片老百姓的死活，任由他们被鞑子屠戮，那就由他们去。咱们附近的老百姓，咱们自己管。”

“如今关内外加起来数百里，村落，乡镇，边陲县城，尽数落入了鞑子之手，咱们要一一把它们夺回来。”

“地盘大了，咱们的战略纵深也就大了，面对势大的敌人时，也有了更大的底气。”

“到时候以龙岭山为根基，辐射周边，进可出山争霸，退可据山险而固守，如此一来，自然是进退自如，处处占优。很短的时间内，便能发展壮大起来，彻底割据称雄。”

林远说完，整个军机堂都安静下来。

众将先是瞳孔骤缩，随后豪情猛地涌上心头，胸中热血瞬间翻涌而起！

是啊，既然已经自立门户了，为什么不要龟缩在龙岭山中，不去占领更大的地盘，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呢？

“寇可往，我亦可往。从今天开始，干鞑子他娘的！”

周虎一拍桌子，直接拍板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