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退守龙岭山(1 / 1)

();

做好决定，黑云卫各部依照林远的部署，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离。

外围一座座戍守堡垒，前沿隘口相继放弃，大军交替掩护，步步后撤，始终不与漠北铁骑展开正面决战。哪怕对方前锋逼近，也只是依托简易工事稍作牵制，稍一接触便即刻抽身远走，全程不恋战，不硬拼。

巴图勒领着七万余残部稳步南推，一路看着眼前景象，心中的疑虑反倒越来越重。

经西山峡谷那场惨败，他早已对林远的计谋忌惮到了极点。

那时，黑云卫故意示弱，把漠北十万精锐铁骑诱入死地的画面，时时刻刻都浮在他的心头。

对他而言，简直是记忆犹新。

因此，如今对方这一路不战而退，防线丢得干脆，人马撤得从容，完全不见兵败溃逃的慌乱模样，反倒让他觉得，这处处都透着一丝诡异。

“不对劲。”

巴图勒勒住马缰，抬手叫停大军行进，眉头紧锁，“对方明明士气未损，战力尚在，却一味向后退让，连外围要地都拱手相送，这绝非单纯的避战。”

身旁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莫非他们又是故技重施，想再设一处埋伏，引我们深入腹地？”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巴图勒面色沉冷，眼中没有半分冒进之意，“林远此人诡计多端，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战果，背后越是藏着杀局。西山之祸历历在目，我等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巴图勒当即下令，全军放缓推进速度，每向前推进一里，便分出多股斥候四面搜山，清剿林间暗哨，排查沟壑险地，将沿途所有可能藏伏兵的区域彻底扫清。

营地也择高地而建，深挖壕沟，密布拒马，昼夜轮值警戒，前后军互为犄角，哪怕是荒僻小道，也会派驻士卒驻守盯防。

原本能够快速推进的行军路线，如今被硬生生拖慢数倍。

鞑子大军如龟行一般，一寸一寸蚕食土地，步步排查，层层清险，绝不轻易踏入险境。

而巴图勒这般过度的小心，反倒给了黑云卫极大的喘息空间。

对方推进越慢，黑云卫转移辎重，收拢兵力，布设龙岭山防线的时间就越充裕。

各路队伍沿着预设路线从容后撤，粮草，军械，伤兵源源不断送入山中腹地，山间隘口，险要关卡也借着这段空档，一步步加固完善。

小半个月下来，鞑子大军堪堪逼近黑云城外围，始终没能抓住黑云卫的主力交战，反倒白白耗费了不少时日与体力。

与此同时，西北总兵府内，加急信使疾驰而入，将督军王湛被杀，黑云卫当众宣告自立，全军退守龙岭的消息如实禀报。

总兵府内，所有将领闻言，脸色皆是微变不安。

唯有张石坚听完来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冷冷的发出一声阴冷的冷笑声，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缓步踱出大堂，望向黑云城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本以为林远，周虎二人还算沉稳，没想到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当众杀掉本将派遣过去的督军，扯旗自立，这一下，他们谋逆的罪名算是彻底钉死了.......”

一名幕僚忧心忡忡：“大帅，黑云卫战力惊人，就这样与他们撕破脸，是不是有点太........”

“你要教本将做事？”

张石坚冷淡的看向这幕僚。

幕僚心头一紧，连忙否认，随后找补道：“下官以为，逼反黑云卫实在不妥，他们如今割据一方，怕是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可笑。你以为本将会给他们成长的机会？”

张石坚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笑得愈发阴狠，“他们斩杀督军，公然反叛，这就是送到我手上最好的把柄。先前我还要借漠北之手除患，如今名正言顺，何须再假借外力？”

说着，他猛地收住笑容，厉声传下将令：

“即刻传檄整个西北各卫所边军，周虎，林远二人罔顾国法，抗拒军令，擅杀朝廷命官，盘踞龙岭山举兵谋反！”

“即刻起，人人得而诛之。”

“周边驻防边军，即刻整兵出征，兵临龙岭山下，四面围堵，切断所有对外通路！”

“再传令沿途州县，封锁粮道，盘查行人，断绝黑云卫叛军一切补给来源！”

“但凡能擒杀反贼首恶者，高官厚禄，金银重赏，绝不食言！”

一道道军令火速下发，传令兵快马四出。

一时间，西北边关风声骤紧。

黑云卫周边各大卫所的边军迅速集结，甲仗鲜明，旌旗蔽日，朝着龙岭山浩荡开去，打算将黑云卫死死困在群山之中。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送入黑云城。

主帐之内，周虎看完情报，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怒声喝道：“好个颠倒黑白的奸贼！他自己通敌卖国，反倒倒打一耙，扣我们谋逆的罪名，还调兵前来围剿！”

秦冲，张傻根等人亦是义愤填膺，帐内气氛紧绷。

林远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他走到沙盘前，指尖轻点龙岭群山与南北两路敌军的位置，缓缓开口：

“张石坚的算计，早在我们斩杀督军那一刻便已料到。他就是等着我们坐实反名，好光明正大调动兵马围剿。”

“好在漠北那边疑心重重，行军迟缓，一路步步排查，不敢冒进，给了我们充足时间整备防务，囤积物资。如今龙岭各处隘口，山道防御已然成型，粮草军械储备充足。”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

“如今北面是心存忌惮，步步试探的漠北铁骑，南面是奉命来剿，气势汹汹的本地边军。这黑云城，不能守了.......得赶紧撤出。”

“龙岭山连绵百里，峰峦叠嶂，山高路险，处处皆是天然屏障。等进了山，到时候，咱们才算得上是虎入山林，龙游汪洋，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真正的自由了.........”

三天后。

待黑云卫最后一支断后队伍安然撤入龙岭山中，彻底封死后山隘口，锁死山道要道后，整支大军终于彻底摆脱了腹背追兵。

山下的纷扰杀机，朝堂的龌龊算计，荒原的胡骑阴影，尽数被隔绝在群山之外。

连日紧绷的军心，在此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大营驻扎稳妥，粮草辎重尽数入库，伤兵得以安置，连绵群山险峻难攻，南北两路敌军，不管是鞑子，还是大夏边军，一时都无法近身。

营中上下，处处都是轻松喜悦的气氛。

无数士卒放下甲胄，坐在营地石阶上，山林空地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笑意。

“总算安稳了！”

“这龙岭山真是福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以前戍边，日日提心吊胆，既要防鞑子突袭，又要防上司背刺，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如今咱们自己当家做主，再也不受窝囊气！”

“往后守着这座大山，自给自足，安稳度日，再好不过！”

将士们欢声四起，人人都以为退守龙岭，便是彻底避过死局，从此可以安稳据险，高枕无忧。

秦冲，张傻根一众将领，看着营中安稳景象，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唯独林远，立在山巅望台之上，俯瞰群山全貌，眼底没有半分松弛，唯有一片深沉的冷静与通透。

旁人只看得见眼下的安稳，唯有他看得清暗藏的汹涌杀机。

龙岭山天险虽好，却不是真正的安乐窝。

张石坚手握朝廷大义名分，四万边军虎视眈眈，绝不会就此罢休，必然会发动围剿，欲除他们这群“反贼”而后快。

北面的巴图勒，虽疑心重重，暂缓攻势，却依旧领着七万铁骑压在边境，一旦摸清虚实，扫平隐患，便会全力强攻山岭。

如今的短暂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档。

他们斩杀督军，自立山头，看似挣脱桎梏，实则彻底站在了大夏朝堂与漠北胡虏的双重对立面。

不打几场彻彻底底，血淋淋的立身之战，不彻底打痛，打怕张石坚，不打碎朝廷围剿的气焰，黑云卫永远无法在龙岭山真正站稳脚跟。

今日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喘息。

一旦敌军合围成型，攻势全开，若无绝对强悍的战力，所谓天险，所谓根基，终究不堪一击。

周虎走到林远身侧，看着下方欢声笑语的将士，笑道：“贤弟，如今咱们据守天险，敌军进退两难，总算能歇口气了。”

林远缓缓摇头，沉声道：“大哥，不可懈怠。眼下只是虚安，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张石坚心狠手辣，权势在握，绝不会容忍我们割据自立，围剿大军很快就会压山。鞑子缓过猜忌之心，也会全力来攻。”

“我们想要在龙岭山扎根立足，割据长存，就必须打几场震慑四方的立身血战。”

“尤其是要打崩张石坚派来的围剿兵马，要把他们打痛，打怕，让张石坚知道，龙岭山不是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黑云卫更不是任人屠戮的残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宁。”

周虎脸上笑意一敛，郑重颔首：“我明白了！那贤弟如今有何部署？全军悉听调遣！”

“趁眼下空档，全军养精蓄锐，脱胎换骨。”

林远早已有了全盘整军计划，此时顺势便直接说了出来：

“第一，改伙食，提高餐标。”

以往戍边边关，朝廷粮饷层层克扣，发霉糙米，清汤寡水是常态，将士浴血拼杀，却常年食不饱腹，营养不良，体力根本跟不上血战损耗。

林远直接下令，山中囤积的精米，鲜肉，干菜尽数启用，取消所有粗粝糟粮。

全军统一膳食标准：一日三餐，顿顿精米白面，荤素搭配，日日有肉汤，餐餐有干货。

不再克扣一粒粮食，不再委屈一名士卒。

血战拼杀靠的是体魄，而强悍的体魄，得用精粮白面喂出来！

充足的肉食，饱满的粮草，快速滋养连日血战，身心疲惫的将士，让所有人的体能，气力，精神头，以最快速度恢复巅峰。

当然，要提升战斗力，让黑云卫脱胎换骨，让士卒们吃得好穿得暖睡得香这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改革。

林远继续说道：

“第二点，便是要布设药浴，让所有的士卒，体魄能得到进一步都强化。”

“药草什么的不用担心，能买就买，不能买，也可以抽调军中的军医开辟药田，或者派人进山采药。”

“龙岭山盛产野生草药，采来搭配活血，舒筋，壮骨，祛瘀的药方，搭建公共药浴池。等每日操练结束，所有士卒分批入池浸泡药浴，便可以消解筋骨疲惫，修复战伤暗疾，活络周身经脉。同时固本培元，强身健体.......”

周虎点点头，药浴什么的，他也不陌生了，林远以前就让黑云卫的士卒泡过药浴，他很清楚，药浴的作用。

“贤弟，就这些了吗？”

周虎看向林远。

林远说道：“还有一点，咱们要开始练习阵法了。重甲步兵营的结阵迎敌，战斗力有多强，大哥你是看在眼里的，如果普通的士卒，也能结阵迎敌，那么，咱们黑云卫的战斗力，将大大提高。”

“如今咱们势弱，要正面硬抗两路强敌，就必须靠规整军阵，协同战法来取胜。”

周虎点点头，随后又皱眉：“只是这阵法要如何演练？太粗糙的不管用，太精细的，我又不太懂........”

“交给我便是。”

林远沉声说道：“我会教授将士们适配山地作战的步兵阵法，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他们掌握。”

周虎闻言，眼睛一亮：“那就拜托贤弟。”

接下来的日子，每日清晨破晓，黑云卫都会准时开始操练，摒弃以前那些杂乱厮杀的套路，努力打磨阵型配合，攻防衔接，进退节奏。

从单兵搏杀，转为千人联动，万人合一的规整军势。

重甲步卒盾阵如山，进退齐整；弓弩手梯次输出，疏密有度；骑兵山地迂回，精准突袭。

不求花哨，只求实战！

专门适配龙岭山地地形，克制朝廷步军的正面围剿，克制漠北铁骑的冲锋碾压。

整套举措落地半个月后，黑云卫也是彻底换了一番气象。

往日疲惫萎靡，面黄肌瘦的士卒，如今变得气色红润，体魄充盈，精力暴涨。

全军将士在肉眼可见的变强。

这天，林远习惯性的走进龙岭大营。

士卒们在操练的时候，也没有忘记继续修筑龙岭大营。

如今的龙岭大营，已然变成了堡垒要塞一般，易守难攻到了极致。

军机堂内，周虎和秦冲等人，正在研究斥候传回的情报。

“鞑子强占了黑云卫曾经驻守的区域，张石坚似乎跟他们闹得很不愉快。”

“黑云城现在，已经成了鞑子重兵把守的地方，张石坚也在附近摆下了重兵，看起来，他们这是要打起来了？”

周虎摩挲着下巴，皱眉分析着。

“放心，他们打不起来。”

林远走进去，直接开口说道：“鞑子现在已经从整个西北边关撤离，缩回了漠北，他们显然是跟张石坚达成了某种互不侵犯的协议，所以，这两拨人，是打不起来的。”

“反倒是我们要小心了，张石坚不再担心鞑子之后，估计要对我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