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动摇的二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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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动摇的二虎

赵二虎的杀气，随着陈珂的后退，一点点的消散。

而陈珂也知道见好就收，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继续趁热打铁。

能用寥寥几句话护住自己的性命，还能为赵二虎敲响警钟，陈珂觉得很满意。

所以他打算退走，给些留白。

“二虎哥，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信不信，由你。怎么选，也由你。”

“我今夜冒险来山字营，一是打探消息，二也是想看看，曾经的山字营，还有没有救。现在看来……午阳哥已经上了庞青云的船，下不来了。你或许还有机会。”

顿了顿，他最后看了一眼莲生，意有所指地说道：

“带着嫂子，离开这里吧。离开山字营，离开庞青云。天下很大，未必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总好过……将来某一天，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手里，或者，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说完最后一句，陈珂不再停留，转身，忍着疼痛，一步一步，朝着安庆城方向走去。

他知道，赵二虎不会追来。

至少此刻不会。

“陈珂！”赵二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让我也背叛大哥吗？”

陈珂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侧了侧脸：

“二虎哥，我不是要你背叛谁。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

说罢，陈珂便一头扎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只剩下赵二虎和莲生，以及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赵二虎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久久未动。

他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来，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疑虑。

陈珂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无论是妻子莲生，还是大哥庞青云，还是那些为杀良冒功而被割掉辫子的人头……每一件，都让他无法回避。

“二虎……”莲生怯生生地走上前，轻轻拉住了赵二虎的手。

赵二虎低头看向妻子。

月光下，莲生的脸上犹有泪痕，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依赖。

还有一丝闪躲。

难道……莲生和大哥之间，真的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如同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赵二虎深吸一口气，将那可怕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他反手握紧莲生的手，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莲生是你赵二虎的妻子，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一，你怎么可以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怀疑她？

“二虎，我……”莲生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赵二虎抬手打断了。

“什么也别说，我信你。”赵二虎认真道。

莲生身子一震，然后猛地将身子缩进了赵二虎的怀里，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道：

“二虎，我冷，抱紧我。”

赵二虎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莲生身上，将她紧紧裹住，搂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的冰凉和微微的战栗。

是夜风冷，还是心冷？

他不知道。

“二虎，我们回去吧。”莲生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赵二虎用力地抱紧了她：

“好，我们回去，回山字营。”

莲生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搂着，转身往山字营的方向走去。

来时两人一前一后，虽沉默却有种默契的安宁。回去时，赵二虎已经搂着莲生，搂着自己的妻子，可那姿势里却多了几分僵硬，和几分不易察觉的隔阂。

夜色愈发浓重，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只有那堆篝火的余烬，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最后一点红光，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回到山字营时，营地内已是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刁斗声，规律而冰冷。

赵二虎将莲生送回营帐，看着她进去点燃油灯，看着她睡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赵二虎站在营帐口，没有进去。

“二虎，你不进来吗？”莲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我去巡一圈。”赵二虎声音干涩，“你先睡，不用等我。”

莲生犹豫片刻，最后柔声道：

“好，那你早点回来，夜里风大。”

“嗯。”

赵二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大步走进了营地的阴影里。

他没有去巡营，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哄哄的，陈珂的话语、莲生闪躲的眼神、庞青云威严而模糊的脸、那些无头的尸体……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中军大帐附近。

大帐里还亮着灯，庞青云的身影被灯光放大，投在帐壁上，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帐外有亲兵守卫，肃立无声。

赵二虎骤然停下，望着大帐，目光深沉。

他想冲进去，揪着大哥的领子问个清楚，问他和莲生有过什么，可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大哥啊。是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大哥。是那个说“我们要做人上人，就不能心软”的大哥。

质问大哥？他凭什么？就凭陈珂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夜风穿过营寨，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赵二虎猛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一直跑到营地边缘的瞭望塔下，扶着冰冷的木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塔上的哨兵发现了他，探出头来：

“赵统领？”

赵二虎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闪烁着。

陈珂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带着嫂子，离开这里吧……总好过，将来某一天，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手里，或者，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离开？

他能去哪里？山字营就是他的家，是他用命搏出来的地方。

大哥和莲生，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可是……不离开，难道真的要等到那一天吗？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如瓷器上的细纹，只会越来越大，终至破碎。

赵二虎从始至终都想不到，自己和大哥庞青云之间的信任裂痕，是出自陈珂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