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密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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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密议

在接触到徐吉眼神的那一刻，陈珂心里最先涌现出来的情绪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威胁我，又威胁我。

庞青云威胁我也就算了，你一个先登营的小小百户也敢威胁我？

陈珂握紧了拳头，手背的“赤翎侍”纹路微微发烫。

换个时间和地点，他绝对会借着这份冲动，拔出腰刀一刀砍了徐吉。

但在大军休息的此时，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敢对上官拔刀相向，无论他有什么理由，庞青云都容不得他，山字营都容不得他。

“我明白了，百户。”陈珂低下头，声音平静道，“我会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也不是一定要答应，眼下就是和这家伙藏猫猫，虚以委蛇，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对于陈珂的表现，徐吉很满意。

他笑着抬起手，虚点了一下陈珂：

“你很好啊，陈珂，识时务，懂变通，我就知道你不会我失望。”

“等打完这场仗，只要你还活着，我保证，让你当上总旗。”

“到时候，咱们先登营，就是你我说了算了。”

说罢，徐吉起身，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陈珂站在原地，目送着徐吉的身影消失，整个人久久没动。

直到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暗淡，军营里点起篝火的时候，陈珂才裹了裹衣服，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陈珂立刻循声望去，就见一骑快马从远处飞驰入营，直奔中军大营而去。

看那马上骑手的衣着，并非山字营的斥候，倒像是某出来的传讯兵。

陈珂心中一动，忍不住往那边走了过去，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赤翎侍”带来的身体强化，除了力量速度之外，感官上也是有所加强的，所以陈珂如今的听力，也比普通人强了好几倍。

当他靠近中军大帐五十步的时候，耳朵里便已经听到了庞青云和赵二虎等人的对话声。

“京中来报，曾大帅与朝中清流龃龉日深，恐有掣肘。安庆之役，只许胜，不许败，但需缓胜，不可操之过急，以待京中变数。”

“大哥，这是何意？”

“是啊，大哥，安庆是太平军要地，守卫众多，速战速决尚且做不到，怎么缓胜啊，人家太平军又不是傻子，到时候肯定会有援兵支援的。”

“缓胜不是胜，而是让我们拖时间，做打仗的样子给上面的人看。”

“哪有这样打仗的？这不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吗？”

“上头考量的是大环境和打战场，而不是些许兵卒的一得一失。”

“那也不能拿我们弟兄们的命当儿戏吧，那可都是和我们过命的兄弟啊，是我们的基本盘！”

“他们大人物蝇营狗苟我不管，但要让我拿弟兄们的性命给他们买单，我不同意！”

“此事我已经有了计较，到时候不会让山字营主力上的，我会先用先登营试试水……”

陈珂听到此处，心头猛地一跳。

庞青云居然打算用先登营的命去“拖时间”！

这岂非与徐吉让他们“清理”龚晨余党的计划不谋而合？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大局”，一个是为了私利，而先登营的士卒，都成了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屏住呼吸，继续倾听。

庞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虎，我知道你心疼弟兄们,但这是军令，也是形势所迫。”

“曾大帅在朝中处境微妙，我们若在安庆打得太快、太好，反而会让某些人觉得太平军不过如此，从而削减粮饷，甚至分兵调将，掣肘大帅，山字营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缩编。”

“唯有将战事拖得久些，显得艰难些，让朝廷觉得非曾大帅不可，非我湘军不可，大帅在朝中说话才有分量，我们才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可……可先登营的弟兄也是命啊！” 赵二虎的声音依旧愤懑。

庞青云又道：

“先登营都是些降兵逃兵和罪犯，我们不杀他们让他们戴罪立功，已是仁慈，如果能用他们的死换来麾下弟兄们的活，我认为没有问题。”

“而且，我也不会让他们白白的送死：攻城时，我会让魁字营的炮火支援，也会择机派精锐接应。但前期的试探、消耗，必须由先登营承担！这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价值。”

陈珂听得心中发冷。

价值？

原来，在庞青云眼里，先登营近两百条人命的“价值”，就是用来拖延时间、博取政治筹码的耗材？

虽说战争本质就是如此，如果让陈珂站在庞青云的位置做选择，他多半也会这么做，但问题是，陈珂如今是那要被牺牲的一方，所以他现在只觉得心寒。

难怪庞青云安排自己进先登营，在这里，他有无数种方法玩死自己。

这时，姜午阳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哥，此事需从长计议，翼王石达开非等闲之辈，若我们佯攻不力，被他看出破绽，趁机反击，恐有溃败之险。”

“再者，先登营若伤亡过重，士气必然大跌，对后续战事也非好事。”

“我知道。” 庞青云道，“所以这事还是需要谨慎行事。”

“明日斥候会带回更详细的情报，我们到时拟个计划出来，既要做出全力攻城的姿态，牵制住石达开，又要控制伤亡，保存实力。”

“至于先登营……徐吉不是想当营长吗？就让他带着他的人去表现吧，告诉徐吉，此战若他指挥得当，先登营营长之位，战后就是他的。另外，他报上来的那几个需要‘清理’的刺头，名单我已经看过了，正好，这次一并解决。”

陈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庞青云不仅知道徐吉的打算，甚至默许、纵容，并且准备利用这个机会，一举两得！

自己这些人，在庞青云和徐吉眼中，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可以随意涂抹、丢弃的沙土。

“对了，那个陈珂……”

庞青云忽然话锋一转。

陈珂立刻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