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投名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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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投名状

徐吉当即一指地上的几具尸体：

“就这几个残党了，另外还有那些个妇孺俘虏。”

龚晨闻言一愣：

“就这么几个人？”

徐吉现在满心都是王麻子的事情，没心思和龚晨细说，点点头随口道：

“嗯，看起来像是舒州城破时候侥幸逃掉的漏网之鱼，没什么好在意的。”

龚晨一听倒也没往深处想：

“舒州城当时确实有不少人突围成功，能在这里被我们抓住也算他们命中该绝。”

“那我们这就回去？”

“嗯。”

徐吉答应着，然后走到陈珂三人面前：

“陈珂，李二狗，许生，你们三个今天做的很不错，回去之后，给你们记一功。”他拍了拍三人肩膀，一脸赞许。

“来人，收拾收拾现场，我们回营！”

“是！”

……

“小珂？”

先登营空地上，狗子扒拉完碗里的饭，忽然扭头看向陈珂。

陈珂正将碗里的肉，一片一片的挑出来吃掉，闻言奇怪的看向他：

“怎么了？”

狗子犹豫着，声音发闷道：

“我……你……你下次再有什么计划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让我知道一下？”

“你早上突然动手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

“王麻子是该死，可你也太……”

“太狠了？太毒了？”陈珂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狗子，你记得石堡寨城墙下那些尸体吗？记得舒州城里被劫掠后的惨状吗？现在这世道，不是吃人，就是被吃，王麻子不死，今天死的就会是我们。”

“那那几个太平军呢？你明明说能让他们活命的。”狗子嗫嚅着说。

他倒不是对陈珂杀王麻子那几人心有同情，而是对那几个慷慨赴死的太平军有些愧疚。

明明当时陈珂信誓旦旦的保证能让他们活的，结果最后死的反而就是他们。

“是他们自己那么选的。”陈珂淡淡道，“三十七个人，也不是非要他们七个死，随便从那些幸存者里选几个出来也行的。”

“世道就是这样的。”他拍了拍狗子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狗子浑身一震，“心软，重情义，是好事，但在战场上，这就是取死之道。”

“今天我们连个能坐在这里吃饭，不是因为我们善良，是因为我们够狠，够聪明，把该杀的人杀了，该利用的人利用了。”

狗子听着这些话，难以置信的看着陈珂。

陈珂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特陌生？”

“陌生就对了，因为那天差点被砍头的时候，我就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在这乱世想要活下去，就得像庞青云一样够狠，够绝，够不要脸！否则我们活不过明天。”

“你要觉得我现在很坏，就应该去恨庞青云，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

狗子张了张嘴，眼眶有些发红，最终重重低下头，哑声道：“不，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那天我要是不对那两个姑娘动手，就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陈珂闻言，咧嘴一笑：

“你这么说，倒也对。”

“所以你以后，可得好好的保护我。”

狗子握紧了拳头，重重点头：

“嗯！”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一道身影怯怯的走了过来。

“陈，陈伍长……”

陈珂抬头，发现是山谷里那个倒霉兵许生，当即露齿一笑：

“许兄弟啊，怎么了，有事？”

他其实对这个许生挺有兴趣的。

山谷里发生的事，除开王麻子等人之外，就只有这个家伙是真正的无辜者，同时，他也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而让陈珂非常意外的是，这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丝毫要告发他们的意思。

山谷中时候他没有，回来之后他也没有。

这家伙是个少有的聪明人啊。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聪明人，此刻却谨慎的站在陈珂面前，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一脸的紧张。

他看看陈珂，又看看狗子，欲言又止。

“坐吧。”

陈珂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顺手从碗里又夹了块肉，递给许生，“还没吃吧？一起吃点。”

许生慌忙摆手：“不，不用了，陈伍长……我，我就是……”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陈珂将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是不是有人找你了？”

许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陈珂，眼中满是惊惧：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珂淡淡道，“是徐百户还是龚百户？还是两个都找了？”

“都，都找了……”许生声音发颤。

狗子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刀。

陈珂却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呢？”

“我……我还没去见他们呢，想着先听听你的意思。”

许生小声说。

陈珂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他放下碗筷，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许生。

这小子，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

“先听听我的意思？”陈珂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许兄弟，你就不怕我让你去送死？”

许生脸色更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怕，当然怕。但我更怕稀里糊涂就死了。山谷里的事，我亲眼看见了，王麻子是怎么死的，那七个太平军是怎么死的，我都看见了。陈伍长……你的手段，我心里有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两位百户找我，无非是怀疑你有所隐瞒，所以想从我这里知道真相，我说什么，怎么说，决定了我是死是活。”

“所以我来找您，想求个明白话——我该怎么活？”

陈珂看着许生，这个看起来胆小怯懦的年轻士兵，此刻眼神清明，思路清晰，竟然在绝境中硬生生走出了一条生路——把自己变成筹码，押在他陈珂身上。

“你想怎么活？”陈珂反问。

“我想跟着您活。”许生毫不犹豫，“山谷里的事，我烂在肚子里。两位百户那边，您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只求一条活路，以后鞍前马后，听您差遣。”

狗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许生是来求救的，没想到竟然是来投诚的，而且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有水平。

陈珂沉默了。

“我凭什么信你？”陈珂缓缓道。

许生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狗子惊骇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狗子惊呼。

许生忍着痛，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白布，蘸着自己的血，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然后双手捧给陈珂：

“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