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接你回家(1 / 1)

车窗外的路灯从他脸上滑过，把他的眉眼照得明暗不定。柯洺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像是刚从校门口的夜色中追过来。

他看到赵娞娞被拉上车，脚步停了下来，像是想上前，又像是已经不需要再往前。

他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T恤的下摆，他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路口亮起，然后驶入主路，汇入车流，逐渐被夜色吞没。

赵娞娞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内把手上，用力扣了两下，锁没开。她转过身，瞪着周默承，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半个调：“周默承，你干嘛？”

“接你回家。”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我谢谢你，不需要！”

“娞娞……”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想把接下来的话放得柔一些，但她没有给他机会。

“我不想听你说话。”她说得很干脆。

周默承没有说话。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转了一下，车子驶过路口，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她感觉到座椅靠背传来的推背感，车窗外路灯的间隔正在加速缩短，光影从她脸上一道接一道地滑过。

她攥着安全带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你这个人好烦，你是我的谁呀。”

他没回答。油门又往下踩了一截，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像是替他把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沉沉地送了出去。

车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她别过头，把脸转向车窗，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表情被光影模糊了，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车轮碾过院门口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引擎熄火后，院子里安静下来。赵娞娞坐在副驾驶座，手指还搭在安全带的金属扣上，没有按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栋熟悉的灰色别墅上，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像是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来吃一顿饭。

“我不进去。”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对着车窗玻璃说的。

周默承没有说话，只是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伸手拉开车门。

夜风裹着淡淡的花香从门缝里涌进来，扑在她脸上。他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车门边缘，像是给她留足了做决定的时间。

赵娞娞把视线从别墅门口移开，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狗叫，随即是小发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热情，像是隔了很远就嗅到了她的气味，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它在这里。

她的手指在安全带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听到小发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急，像是等不及她走过去，自己已经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往门口跑。

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小发已经跑到了院门口，肚子沉甸甸地坠着，像是快要贴到地面了，尾巴却摇得很欢，整条尾巴像螺旋桨一样在屁股后面画着圈，摇得整个后半身都在晃。

它看到她，又往前跑了两步，在她脚边停下，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赵娞娞蹲下来。她的手轻轻覆在小发的背上，掌心顺着它金黄色的毛发慢慢滑下来，落在它隆起的肚子上，能感觉到底下那些小生命在动。

小发在她手心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眼睛半眯着，尾巴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她蹲在那里，手指在它毛茸茸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梳着，夜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把一些细碎的花香吹散在他们之间。

她低头看着小发的肚子，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它怀着这些宝宝这么久了，她都没来看过。

她不知道它胃口好不好，晚上会不会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也不知道它生产时自己能不能在身边。她甚至不确定，在周默承的照顾下，它是否还需要她隔三差五地跑来看它一眼。

赵娞娞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落下去。夜风从桂花树的方向吹过来，凉凉的，吹动她的衣角，也吹走了那些没能握紧的念头。

她慢慢站起来，小发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停了。

赵娞娞把手垂回身侧，指腹上还残留着小发毛发的温度。她看向别墅门廊那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决定。

赵娞娞蹲在院门口，手还搭在小发背上，掌心里的温热正一点点被夜风带走。

小发仰着脑袋，湿漉漉的鼻尖又拱了拱她的手腕，像是在问她怎么不摸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小发圆滚滚的肚子上，那些曾经在B超屏幕上看到的小小的光点如今变成了一团温热的、会动的重量，即将来到这个世上，而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小发还有一个星期就要生小宝宝了，”周默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夜晚的风送到了她耳边，“你确定不管它了吗？”

她的手指在小发的背毛上停住了。她想反驳，想说“我没有不管它”，可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确没有来看过它，没有问过它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甚至忘了它在周默承的照料下正一天天地靠近生产。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无情的人。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我以后每天都来看它。”她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完整，又补充道，“跟我男朋友一起来。”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小发身上，没有转头去看周默承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沉默的那几秒——像是一阵风忽然停住了。

赵娞娞已经走到了院门口，手搭在铁艺门闩上，正要拉开。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还没来得及把那缕碎发拨开，手腕就被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