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们开始交往吧(1 / 1)

();

赵娞娞一宿没睡，早上起得很早。

她正在刷牙，手机突然响了，是周默承的电话。

她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娞娞。”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在飞机上或者酒店里、在那种安静得不像真实的空间里说话时会有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疲惫，有时差带来的困倦，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东西的、不安的、轻轻的颤抖。

“默承哥哥。”她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跟他平时说话一样。

“娞娞，我有话要跟你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急切，像是知道再不说什么，就来不及了。

赵娞娞听到他那边有背景音，像是机场广播，模模糊糊的，在叫某个航班号。

“刚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娞娞，你先听我说——”周默承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像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又像是他怕自己迟了一步，她的话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不行。”赵娞娞打断了他。

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它知道如果她听了他的解释，她就会心软，就会动摇，就会忘记自己昨晚在月光下流的那些眼泪，就会忘记那条新闻、那张照片、那个“携未婚妻”的标题。她不能心软。所以她没有让他说。

“我先说。”她的声音很稳，不像昨晚在床上掉眼泪时那种发抖的、破碎的尾音。

“周默承，我有男朋友了。所以以后，我们保持距离吧。你不用再接我下课了，也不用带我去吃饭了。我们以后，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吧。”

她说“普通朋友”的时候，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再是标准的音高了，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让人心里发颤的波动。

她说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是吗？”他说了两个字。

她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嚼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它们的味道——苦的，涩的，像一个被咬了第一口的青梅，酸得人牙根发软。

她想说“是”，但她说不出来，那个字像一块石头一样卡在她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用力地把它连同那些已经涌到眼眶里的液体一起压了下去。

“周默承，”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是那圈波纹还在无声地向外扩散，“你好好处理你的事情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最后的、像是道别一样的郑重。她说完之后，没有给他时间回应，没有给他机会打断她，没有给自己机会反悔。

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手指按在那个红色的挂断键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不是怕没挂断，是怕自己会后悔，会再打回去。

她把手机关了，不是锁屏，是关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声，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吃桑叶，沙沙沙沙的，不会停。

赵娞娞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像一个站在刚刚结束的战场上的士兵，硝烟还在空气中弥漫，远处还有火光，但她已经放下了武器——不，她扔掉了武器，把它扔到了看不到的地方，不让自己再有机会捡起来。

赵娞娞直起身，把手机放在桌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很凉，凉得她的皮肤微微发紧。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额头上的纱布还贴着，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枚被留在皮肤上的、提醒她昨天发生的一切的邮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把毛巾挂回去，走出浴室。

赵娞娞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的高楼后面漫出来，薄薄的，金色的，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蜂蜜。

她额头上的纱布还在，被晨光照得白得发亮，像一枚贴在皮肤上的、小小的、安静的光源。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白色的牛仔裤，扎了高高的马尾，看上去青春又有活力。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柯洺站在一颗紫藤花树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一大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被风吹了太久，那些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发丝全部散落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袋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塞满了东西——有饮料，有零食，有水果，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看到赵娞娞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娞娞，你的伤好点——”柯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你是来跟我表白的吗？”赵娞娞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清晨的、安静的、只有鸟叫声和远处食堂传来的碗碟碰撞声的校园小路上，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丢进湖里的石子，溅起的水花打在了柯洺的脸上。

他愣住了，嘴巴还维持着那个说“好”字的形状，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

他愣了两秒——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扑闪了一下，眼睛一点一点地放大了，像一个慢慢被点亮的灯。

柯洺猛地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快，快到像怕她反悔，又快到像这个动作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很多遍，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直接、这么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砸在他面前，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嗯。”他郑重地点头。

赵娞娞看着他。她看着他在晨光中因为点头而微微晃动的发丝，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很轻，像是被晨光轻轻描过一笔的、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线条。

“那我们开始交往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