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你哥哥知道我们的关系了(1 / 1)

();

陈雨欣把糖醋排骨从锅里盛出来，装进一个白色的瓷盘里。她用筷子把散落的排骨拨整齐，在盘子边缘淋了一圈多余的酱汁，琥珀色的，浓稠的，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她把盘子端起来，转过身，朝赵娞娞笑了笑。那个笑容还是那么自然，那么松弛，那么像一个在等朋友来家里吃饭的女主人。

“娞娞，你帮我拿一下碗筷好不好？”陈雨欣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赵娞娞的心口上。

赵娞娞没有说话，走到橱柜前，打开第二扇门，从里面拿出三副碗筷。碗是白色的，瓷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蓝边，很素，很干净，像周默承这个人。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虾仁裙带菜汤。

周默承在接电话，赵娞娞听不到内容，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默承，先吃饭吧，菜已经好了。”陈雨欣从厨房里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她的穿着打扮很朴素，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她的气质。

她在周默承旁边坐下来，赵娞娞坐在周默承对面。

这个位置关系像一张地图，画着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怪。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怪，不是那种有人会拍桌子走人的怪，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敛的、像一潭表面平静但底下有暗流在涌动的湖的怪。

陈雨欣在说话。她说工作上的事，说最近接了一个大单，给一个明星设计红毯礼服，那个明星很难搞，改了十几版都不满意，最后用了第一版。

她说到周默承上次帮她妈妈挑礼物的事，说那条项链她妈妈很喜欢，戴上去就不肯摘下来了，逢人就说“这是我女儿送的”，其实是周默承帮忙挑的。

“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默承，”陈雨欣偏过头，看着周默承，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我妈说下次你来家里吃饭，她要亲自下厨，做她的拿手菜。”

周默承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赵娞娞碗里。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不刻意，不突兀，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他是在故意做给谁看。他只是把排骨夹起来，放在她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雨欣又说话了。她说上次请周默承吃饭他没时间，所以今天特意来家里做顿饭，算是答谢。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一件不值得被过度解读的、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娞娞放下筷子。

她吃完了。微微笑了一下，起身离桌。

“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小发。”

小发的房子在院子的东南角，跟主屋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赵娞娞蹲在小发的床前，手放在它的肚子上，掌心下那些小生命还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她不知道陈雨欣是什么时候走的。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存的、不会老去的、温暖如初的标本。

周默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微微侧着脸。

月色逶迤一地，从他眼角流泻。

“进去吧，院子里凉。”周默承开口。

赵娞娞转过头来，看着他这张放大的俊颜。

“你这边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她的拇指在他颧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

周默承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被你哥哥打的。”

赵娞娞的手指在他颧骨上停住了。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不是因为光线暗，是因为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处理了一个她完全没有准备的信息——

“啊？！他为什么要打你？”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我们什么关系？”

周默承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他的额头很烫，她的额头很凉，两道温度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段不到一掌的距离里相遇了，像两条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流，流过了不同的山川、不同的峡谷、不同的平原，经历了不同的雨季和旱季，带着不同的泥沙和不同的故事，在这一刻，在这盏落地灯的光里，在这个人蹲着、那个人坐着、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沉默里，汇在了一起。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他的睫毛扫着她的睫毛，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雪松和柑橘的味道，和一点点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快要愈合的伤口的血腥气。

“你猜。”他低低地笑了几声。

“周默承，你混蛋。”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陈雨欣已经走了吗？”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含混的，软糯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

周默承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她的头发。“走了。”

“哦。”

“娞娞，我没有邀请她。”周默承搂着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解释。

“嗯，我知道。”赵娞娞是相信周默承的，因为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陈雨欣是不请自来。

她看得出来，陈雨欣是喜欢周默承的。周默承对她，大概是没有那个意思。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你说你傻不傻，我哥哥打你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躲一下呢？”赵娞娞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娞娞，让他发泄一下没什么不好。”换做是别人，一开始恐怕也没办法接受。

本来他没打算这么快告诉他的，谁知道他自己看出来了。

知道了也好，他和娞娞之间的关系，也应该公开了。

娞娞已经十八岁了，可以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