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娞娞确实很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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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娞娞站在柜台前，目光从旗袍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周默承身上。他正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件墨绿色绣暗纹梅花的旗袍，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赵娞娞觉得他不是在看旗袍，而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也许在想昨天的梅花，也许在想她站在梅树下、踮起脚尖去够那枝开得最密的花的样子，也许在想她闭着眼睛闻梅花香时微微翘起的鼻尖。

他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伸向那件旗袍，指尖在袖口的梅花刺绣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了，像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姨把旗袍包好了，纸袋是淡雅的米白色，上面印着店名，字体是纤细的楷书。

赵娞娞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把手机递到了收银台的扫码器前，嘀的一声，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比她预想的快了很多，快到她的“我付”还没说完，交易已经完成了。

“你干嘛？”赵娞娞看着周默承，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你怎么又抢着付钱”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我拿你没办法”的埋怨。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周默承宠溺地看了她一眼。

阿姨在柜台后面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世面都经历过、一眼就能看出两个年轻人之间是怎么回事的、慈祥的、了然的、不说话但什么都明白的笑。

她把纸袋递过来，赵娞娞接过，从里面拿出那件旗袍，又展开看了看，藕粉色，像一朵在春天里还没完全绽放就被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薄薄的花瓣。

她把旗袍叠好，放回纸袋里，抱在怀里，纸袋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里面那件旗袍的分量。

“那个，晚上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赵娞娞不好意思地问。

周默承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的。

赵娞娞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得牙齿，像小小的贝壳。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路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马尾在脑后甩得更欢了，像一个在赶着去做什么开心的事的小孩，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她家住在城东，从商场开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妈，我回来了。”赵娞娞在玄关换鞋，周默承跟在她后面。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汤勺，围着那条碎花围裙。她的目光从赵娞娞身上移到周默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默承来了，快进来坐。”妈妈的声音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需要特别的招呼，不需要刻意的热情，就像自家人一样。

“妈妈，不是说等我回来再用嘛，给你买了旗袍，您试试合不合身。”

“宝贝，你怎么还给妈妈买衣服了呀。”妈妈捧着那件旗袍，像捧着一件很珍贵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珍宝，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赵娞娞心里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赵娞娞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眼眶也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涌到眼眶里的液体逼了回去，然后走进厨房，系上那条碎花围裙，开始做饭。

其实她不太擅长做饭，糖醋排骨也勉强，会做这个是因为她喜欢吃。

厨房里，妈妈已经把晚饭的食材都准备好了，每一道菜需要用到的配料，也都准备齐了，只等菜下锅。

第一道菜是糖醋排骨，她做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有些紧张，怕糖色炒糊了，怕醋放多了，怕排骨炖得不够烂。

她一边翻炒一边尝汤汁，酸了加糖，甜了加醋，尝了好几次，终于调到了一个她觉得刚刚好的味道。

她把排骨盛出来，摆了个盘，用筷子把散落的排骨拨整齐，像在布置一个小小的、只有食物的展览。

除了排骨，她还炒了几个小菜。

虽然这些菜并不那么精致，味道也不一定那么好，但都是她亲手做的，满满的都是对家人的爱。

赵珩是第一个回来的，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厨房看娞娞做饭。

“我的天呢娞娞，你竟然还会下厨做饭？这能吃不？”赵珩忍不住偷吃了一块。

“能说点好听的不？”赵娞娞翻了个白眼。

“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哈哈，这还差不多，你先出去吧，等爸爸回来我们就开饭。”

“好呢。”

赵珩走进客厅，跟周默承闲聊了起来。

“怎么样，我妹妹不错吧，长得漂亮就算了，还会做饭，将来不知道要便宜哪个臭男人。”

周默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差点没被呛死。

“嗯，娞娞确实很棒。”

赵玉坤回来的时候，看到周默承坐在沙发上跟赵珩聊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娞娞妈妈刚才的笑容如出一辙。

“默承，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走动。”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番茄热气袅袅地升腾着，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妈妈穿着那件藕粉色的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挽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别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一直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爸爸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说“娞娞手艺进步了”，赵珩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是因为你上次吃的是她烧糊的那次”，赵娞娞在桌子底下踢了赵珩一脚，赵珩面不改色地继续喝汤。

赵娞娞看着对面的周默承。

他吃饭的时候教养很好。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正好撞上她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像一次不经意的、无意义的扫视，但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可以让人安定的东西。

赵娞娞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完。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像一只在夜里醒着的、不会灭的、温柔的眼睛。

窗户上映出一家人的影子——爸爸，妈妈，赵珩，她，还有他。

五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像一幅被雨水打湿了的水墨画，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能看出那是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安安静静地亮着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