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背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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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娞娞把目光从酒杯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周默承这张脸，真的是造物者最得意的作品。

“不是欺负，那是什么？”赵娞娞问。

周默承有些无奈，娞娞何时才能明白他的心意？

“不说这个了。”

好不容易开心一点了，好不容易从那些眼泪、失眠、误会和心痛里爬出来了，不想再掉进去。

她想把这一刻留住——阳光，梅花，窑鸡的香气，梅花酿的余味，他坐在她对面，手放在桌面上，离她很近。她不想让任何东西破坏这一刻。

“乖，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但那圈涟漪已经荡开了，从湖心荡到岸边，从岸边荡到她的心里。

“走吧，”她站起来，“再坐下去我就要睡着了。”

阿婆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子切好的水果，看到他们站在桌子旁边，愣了一下，然后把水果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说：“走啦？湖边坐船去嘛，今天天气好，湖上风景美得很。”

“好，谢谢阿婆。”

从农家乐出来，周默承没有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而是带着赵娞娞沿着一条石板铺的小路往山上走。

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梅树，比山下的更高、更老，枝干遒劲，树皮皴裂，像一幅一幅被时间反复描摹过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是岁月的痕迹。

梅花开得比山下的更密，花瓣层层叠叠地挤在枝头，把整条小路罩在了一片粉白色的、半透明的穹顶之下。

她的腿已经开始酸了。从进梅林到现在，走了快两个小时了，中间虽然在农家乐坐了一会儿，但对于一双平时只在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之间移动的、缺乏锻炼的腿来说，两个小时的山路已经是极限了。

“上来我背你。”周默承微微弯腰，在石阶上停下。

“啊？”赵娞娞愣了一下。

“上来我背着你走。”

赵娞娞小脸微红：“不要，我自己走。”

“上来吧，你小时候我也没少背你。”

赵娞娞也不跟他矫情了，趴在周默承的背上。

他背着她一直往前走，仿佛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白头。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码头。说是码头，其实只是用木板搭的一个简易的栈桥，伸进湖里大概五六米远，尽头系着几条小船。

湖不大，被山环抱着，像一颗被嵌在山谷里的、深绿色的、透明的宝石。

湖水很静，静到你能看到每一圈涟漪从湖心荡到岸边、从岸边又荡回来的整个过程，静到你能看到云的影子在水面上慢慢地、无声地移动，像一群迁徙的鱼，在深绿色的、透明的水里游过，不留痕迹，只有影子。

岸边种着一圈梅树，比山上任何地方的都开得更盛、更密、更不管不顾。

枝条垂到水面上，花瓣落在水里，粉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无数只小小的、搁浅的船，在水面上漂着、打着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停在哪里。

码头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木屋，木屋门口坐着一个老人，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打盹。

周默承走过去，叫了一声“李伯”，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栈桥上，解开一条乌篷船的绳子，把船从岸边拉过来，稳住，示意他们上去。

赵娞娞站在栈桥上，看着那条小船。船不大，木头做的，漆成深棕色，像是有些年头了。

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舱，铺着深蓝色的坐垫，坐垫上放着一个藤编的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弯下腰，扶着周默承伸过来的手，踩进了船里。船晃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她的手本能地抓紧了他的手。

等她站稳了、坐好了、把整个人的重心都安放妥当了，周默承才松开。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水是淡金色的，透明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细细的、像蚕丝一样的光。

李伯用竹竿把船推离了岸边。船慢慢地、几乎是无声地滑进了湖心，离开了栈桥，离开了岸边的那圈梅树，离开了那些还在枝头或已经落水的花瓣，进入了一片更开阔的、被山和天空包围的、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水域。

赵娞娞靠在船头的坐垫上，把外套盖在腿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理。

她看着湖面，看着云的影子在水下游过，看着花瓣在水面上打着转，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和更远处的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她的身体在随着船轻轻地摇晃着，像婴儿在摇篮里，像叶子在风里，像一只被放在水面上、没有桨也没有帆、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只需要漂着就很好的小船。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很久没有坐在一个安静的、不会有人打扰的、不需要她说话、不需要她笑、不需要她表现得很坚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想地、只是坐着。

周默承坐在她对面，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看着湖面，也看着她。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看得出来很舒适很放松。

船漂到了湖心。这里的风更小了，水面更平静了，天空更近了。赵娞娞睁开眼睛，她侧过头，看着岸边的梅树，那些粉白色的花朵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模糊的、像用毛笔蘸了淡粉色的颜料在宣纸上轻轻一抹的色带，看不清每一朵花的样子，但能看到整片花海的颜色、气息和灵魂。

“好美。”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湖水拍打船底的声音盖过，但周默承听到了。

“嗯。”他来过很多次，一个人。一个人坐船，一个人喝茶，一个人看花，一个人看云，一个人看花瓣落在水面上打转。

他每次来都会想，什么时候能带她来，什么时候能让她也看到这片湖、这座山、这片花海。

今天，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