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以后不要这样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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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赵娞娞是被方瑜的电话给吵醒的。

“娞娞，我们出去散散心吧。今天天气不错，特别适合踏青，春天不出去走走，实在太浪费生命了。”

“可是我……”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我发现了一个特别美的小公园，去了之后保证你心情会变得很好。”

在方瑜的软磨硬泡下，赵娞娞答应了。

整日窝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她担心妈妈看出她的坏情绪，会担心她。

昨天晚上她偷偷哭过，眼睛都是肿的，

赵娞娞起床泡了个澡，洗脸刷牙换了衣服，对着镜子用遮瑕膏盖住了眼底的青黑，又涂了一点腮红，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最后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笑给自己看。

出门的时候妈妈正在阳台上浇花，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出去玩啊”，语气轻快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去。赵娞娞应了一声，换了鞋，拿了包，推门出去了。

方瑜说的那个公园在城西，不算远，打车二十多分钟。赵娞娞到的时候，阳光已经出来了，薄薄的云层被风推着慢慢移动，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明亮的、移动的光斑。

公园不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柳湖公园”三个字，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方瑜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准备看看周围的环境。

然后她看到了周默承。

他就站在公园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额头。

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看上去有些疲惫，显然是没休息好。

赵娞娞站在公园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她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她看着周默承，周默承看着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把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赵娞娞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飞速旋转又飞速消失，最后所有的念头都汇成了一句话——方瑜骗了她。

根本不是方瑜约她，而是周默承。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赵娞娞转身就走。

周默承追了上来，从侧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娞娞。”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很低，甚至有些沙哑。

赵娞娞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的那个位置。

“默承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语气是她练习过很多遍的客气，不远不近的，不冷不热的，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面对一个不太熟的长辈时的那种疏离。

周默承看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是红的，想必是偷偷哭过。

“娞娞，你昨天跟方瑜一起去商场了是吗？”

赵娞娞不说话，周默承继续道：

“昨天，我陪陈雨欣去挑礼物，她妈妈过生日，她想买一条项链。她不懂珠宝，我懂，所以她让我帮忙看看。”

赵娞娞听着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又过了一遍。她为什么要费力去思考这种问题啊！

“所以呢？”她说。

周默承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像一颗被卡在食道里的药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跟她没有什么，昨天只是帮忙。”

赵娞娞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好像真的在问一个她完全不在意的问题。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让他知道。

她说“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当然跟你有关系，你昨晚哭了一整夜，你今天早上用遮瑕膏盖了好几次才把黑眼圈盖住，你以为你不在乎，但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你的心跳出卖了你，你那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出卖了你，因为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不会问。

周默承的手从她手腕上滑下来，滑到她的手指上，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显得又小又凉，像几只被冻僵了的、蜷缩在一起的、需要取暖的小鸟。

“跟你有关。怎么会没有关系？不然我们娞娞怎么哭得眼睛都肿了？”

赵娞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拼命地忍，拼命地咬住嘴唇，咬到嘴唇上有了浅浅的牙印，咬到口腔里有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她不能哭，不能在公园门口哭，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让他知道她其实很在意，在意到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在意到看到他和陈雨欣站在一起的时候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下，在意到在商场门口对方瑜笑着说“没事呀”的时候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周默承。”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哥哥”。她很少这样叫他。

周默承听到她这样叫，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那一下震动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赵娞娞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写在纸上、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没有任何连笔和省略，“不要让我的朋友来骗我，不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安排这些。你如果想见我，你就自己来跟我说。我见不见你，是我的事。但你至少，要自己来。”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

周默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看着她的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