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少自作多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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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娞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按回去，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刚走到车门边，手就被人一把拽住。

“上车。”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娞娞转过头，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

她的声音也配合着那个笑容，甜甜的、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刻意的撒娇：“早上好呀默承哥哥。”

周默承没有笑。

他的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确认她还是完整的、没有少一块的、没有被任何人碰坏的那个赵娞娞。

“你、你干嘛这样看我？”赵娞娞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是依旧低沉好听。

赵娞娞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像一面被敲出裂缝的镜子，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有些慌张的脸。

她的睫毛飞快地扇了几下，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棵梧桐树上。

“呃，我忘了……”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提问但根本没预习的学生，支支吾吾地挤出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答案。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到赵娞娞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的，吵得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她能感觉到周默承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那道目光不重，但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句‘忘了’就想打发我？”他的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一些，不是生气的那种低，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一个很小的容器里、随时可能炸开的那种低。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攥紧，又松开，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赵娞娞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了一起。

她知道自己理亏。那条消息她看到了，看了很多遍，她不是忘了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她怕自己回得太热情显得自作多情，回得太冷淡又舍不得，最后就变成了不回。

不回就不会错，不回就不用面对那些让她心跳加速又不知所措的东西。

可是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来学校堵她，还会这样质问她。

“那我确实忘了嘛，”赵娞娞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鼻音，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蓄了一汪浅水，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那汪浅水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刚好我还想去找你呢，我想把小发接出来——”

“我想把小发接到我那边养，它怀孕了，需要人照顾，我最近课不多，可以好好照顾它。而且——”她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轻了下去，“它本来就是我捡来的，一直麻烦你……”

车厢里又安静了。

周默承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指还在膝盖上绞着，指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你那边？”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有些哑，但比刚才平和了一些，像一个汹涌的浪头打过来之后，退潮时留下的那片短暂的、湿漉漉的平静，“你哪边？”

赵娞娞被他问得一愣。她确实还没有找到房子。昨晚跟赵珩提租房的事情被怼了回来，跟妈妈说也只是随口一说，还没正式开始找。

“我准备租房子，”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笃定，好像在说服他，也好像在说服自己，“宿舍不让养狗，我租个一居室，小发跟我住，我每天带它散步，给它做饭，陪它待产——”

“你一个人住？”周默承转过头来看她，眉头又拧了起来，这次拧得比刚才更深，眉心几乎皱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被堵住胸口说不出来话的样子，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更有针对性的不赞同——像听到了一个荒谬的提议，需要立刻制止，一秒都不能等。

“女孩子一个人住多不安全，”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像一个已经做出了判决的法官，没有上诉的余地，“而且你没有养狗的经验，金毛怀孕有很多注意事项，你不知道。”

赵娞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养狗的经验。她只知道给小发吃肉干、揉肚子、跟它说悄悄话，至于金毛怀孕需要吃什么、补充什么营养、产前要做什么准备、生产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所谓的“好好照顾它”，在周默承面前，就像一个小孩说“我会好好照顾那个洋娃娃”一样，天真得可笑。

“我可以学，”她的声音小了下去，但语气还是倔强的，像一个不肯认输的小孩，明知道打不过还要举起小拳头，“我又不笨。”

周默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他转过头，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来，打破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干嘛？”赵娞娞看着他挂挡、松手刹、打转向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要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送你上课，”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淡的调子，好像刚才那个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就来学校堵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的周默承，只是她的幻觉，“你八点有课，现在七点四十，开到教学楼刚好。”

赵娞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但车子已经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了校门口的慢速车流。

她只好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面那些慢慢往后退的梧桐树上。

车子开得很慢，慢到跟旁边走路的学生速度差不多。周默承大概是在迁就校门口的限速，但赵娞娞觉得，他开得这么慢，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也许他不想这么快就把她送到，也许他想在车里多待一会儿，哪怕两个人都不说话，哪怕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看他，哪怕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嗡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可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赵娞娞，你少自作多情了。你在周默承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