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妹妹的事，不劳你费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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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两栋宿舍楼之间穿过来，吹动了赵娞娞的马尾，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了周默承大衣的下摆。

周默承站在那里，看着赵娞娞哭红的鼻子和那双湿漉漉的、又倔强又脆弱的眼睛，他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是想做什么，但最后只是握成了拳，又慢慢地放了下去，垂在身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破碎的裂缝里，一点一点地、不可遏制地生长出来。

赵娞娞没有再看他，转身回了宿舍。

半夜，赵娞娞发起了高烧，赵珩半夜将她接了回去。

因为高烧不退，赵娞娞被送进了医院。

赵娞娞蜷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三天了，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周默承那张冷淡的脸。

她烧到三十九度的那天晚上，她心里还想着，周默承会不会来看她，结果他没有来。

一个星期，整整七天，周默承像是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病房的门开开关关，进来的有护士、有医生、有哥哥、有爸妈，就是没有他。

赵娞娞记得有一天下午，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坐起来，扯到了手背上的吊针，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可那脚步声渐渐远了，她竖起耳朵听了好久，最后等来的是护士推门进来换药。

她靠着枕头，忽然就笑了。

自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周默承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不喜欢她。

出院那天是周四，天气很好，阳光从医院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

赵娞娞穿着哥哥带来的米白色外套，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飘过那天她在门口遇到周默承的场景。

一切都是那么遥远陌生。

“娞娞，上车。”赵珩在车里喊她。

“哦，来了。”她回过神，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再回头看一眼。

周末有个慈善晚宴，爸爸妈妈说要带她去见见世面。

若是平时，赵娞娞可能会拒绝。但是这次，她突然就同意了。

妈妈提前两天就带她去挑了礼服，是一件雾蓝色的长裙，肩带细细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亮片，走动的时候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娞娞身材比例很好，加上从小跳舞，站在镜子前，就像通话中走出来的公主。

“娞娞，你真的长大了。”妈妈感叹了一句。

十八岁，最美好的年纪。

“我跟你爸爸，也是十八岁认识的。那时候他还是一家皮鞋厂老板的儿子，你姥姥姥爷原本不同意这场婚事，觉得一个开皮鞋厂的，没什么出息。别看你爸爸平时木讷，当年他都敢带我私奔……”

“然后你们就未婚先孕有了哥哥吗？”

“咳咳，倒也是这么回事。”妈妈想到当年的一些旧事，脸上渐渐染了笑意。

“难怪哥哥小时候经常挨打，姥姥姥爷估计把气都撒哥哥身上了哈哈哈哈。”

赵珩打了个刁钻的喷嚏，心想肯定是他妹妹在骂他。

包厢里灯光昏暗，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

赵珩和几个发小聊着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赵娞娞。

“赵珩，你们家娞娞现在也十八了吧，交男朋友没呀？我有个堂弟，跟娞娞年纪相仿，改天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娞娞小时候就长得可爱，现在更漂亮了吧，只怕一般的男生他看不上。”

“我的妹妹，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妹妹。”赵珩很是得意。

虽然他这个妹妹比较调皮经常闯祸，但是颜值真的没得挑。

周默承默默听着不说话。

娞娞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丫头。

“小丫头最近心情不太好，今晚跟我爸妈去参加慈善晚宴了。”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闲聊，但话音还没落，就听见“砰”的一声。

周默承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溅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声音却压得很低很沉：“你说什么？”

旁边几个人都愣了。赵珩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我说什么了？我爸妈带娞娞去参加慈善晚宴，怎么了？”

“娞娞才多大？她才刚满十八，那种慈善晚宴都是些什么人你不清楚？一群老男人盯着一个小姑娘看，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有几个是正经的？你爸妈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赵珩的脸色也沉下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坐直了身子，语气冷了几分：“默承，你激动什么？那是我妹妹，我能害她？她十八了，成年了，早一点接触社会有什么不好？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管得太宽？”周默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珩，娞娞有多单纯你不知道？她从小到大被你们保护得好好的，对谁都掏心掏肺，她不懂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你知道那种场合里有多少人专门盯着她这样的小姑娘下手吗？你让她去那种地方，跟把她放在狼群里有什么区别！”

赵珩看着周默承，眼神慢慢变了。他太了解周默承了，认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因为什么事情这么失态。

周默承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对谁都是一副不近不远的样子，哪怕是跟他们这几个发小喝酒，也从不会多说半句废话。

可现在呢？他在发火，因为赵娞娞去参加了一场晚宴，因为赵娞娞可能要认识别的男人，他的眼睛都红了。

但赵珩只是沉默了两秒，淡淡地说了句：“我妹妹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周默承心口上。他怔了一下，然后没再说一个字，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