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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房东“碰”地一声推开门，恶狠狠道，“趁天时候还早，赶紧搬走，不然，我就把你的东西扔去马路上！”
房东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却也不敢靠近，站在门口，生怕自己被感染上痨病。
张向前情绪一激动，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咳嗽几声。房东捂住嘴巴，更不耐烦了，“再不走，我就叫人来把你抬出去！”
林美娇实在看不下去，从没见过这种毫无人性的人，再怎么说租客也是个病人，多少有点同情心吧。
她气得“嗖”地起身跟房东理论，张向前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闹。他忍着不适站了起来，有气无力道，“好好好，我们这就马上走，你给我们点时间收拾收拾。”
“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还没走，我就叫人过来清理房间了！”说完，房东“碰”地把门关上，走了。
房间里能带走的东西很少，张向前让美姣帮他把换洗的衣服都装进一个大木箱里，其余的东西带不走的，也就没有要了。
收拾好了以后，角落里有些书，美姣觉得太重，就没有帮他收拾。张向前却指着那一堆书道，“那是我的精神粮食，其余东西不带都没事，这些书一本都不能落下！”
无奈之下，美姣只好拿出一些衣服装进背包，把一堆书都装在了木箱里。
打包好以后，美姣背着包，提着木箱，扶着他一同走出出租屋。
房东见他们走了以后，马上叫人把他房间里的东西都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
正月的天气依然寒气逼人，林美姣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扶住张向前，两人就像两条流浪狗一样，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不知道何去何从。
走了一会儿，张向前便像刚跑了百米冲刺一样，气喘吁吁，忍不住咳起来。美姣赶紧掏出毛巾给他擦嘴角的血。
休息一会儿后，张向前感觉舒服多了，整理一下沮丧的心情，跟美姣说，“美姣，麻烦你照顾我这么多天，你把东西放在这，你回家吧！”
林美娇一听，急了，眼眶瞬间泛红，“向前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住的地方。”
张向前叹了口气，“美姣，我如今命不由我，只能由天，你不同，你还年轻，有家，有父母，将来还要嫁人，目前这个样子，你跟着我，我不但帮不了你，还拖累你！”
听张向前这么一说，林美姣也迷茫了，张向前身无分文，自己也没钱，两人找个地方住都拿不出一分钱，去哪里住呢？
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自己尽快找份工作，最好找个能包吃包住的地方，这样，既解决了落脚的地方，又能解决吃的问题。
于是她说，“向前哥，你先别这么悲观，我想办法找个活干，你看行不行？”
“我患的是传染病，哪个老板会接受我呢？也就只有你还不怕死，不忍心丢下我！”张向前坐在马路边，望着马路，双眼空洞，对于未来他感到无比绝望。
林美娇咬了咬嘴唇，坚定道：“向前哥，你别灰心。我先去找工作，等我稳定下来，再想办法安置你。”
“不用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你走吧，我去别处找个地方，了却余生好了！”说着，张向前又大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块乌黑的血。
坐得久了，累了，加上咳血，直接昏倒在路边。
美姣放下箱子和包，一把抱住了他，“向前大哥，别吓我，你醒醒，醒醒啊！”
林美娇猛得拍打他的脸，张向前缓缓睁开眼，“小林，你走吧， 你回去吧，我可能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我不想拖累你，感谢这些天对我的照顾，自从我父母离世以后，你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光。”
林美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抱紧张向前，“向前哥，你别这么说，我不会走的。我这就背你去医院，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她吃力地要背起张向前，张向前却不走，气息微弱，“小林，不用去医院了，去医院又如何呢？最多延长几天的生命，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靠在美姣身上，说话时，张向前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其实我欺骗了你，我跟你说的那个难产而死的妹妹，其实是我的初恋女友，那时候，我们一起被下放到你们那个偏远的乡镇，那里生活条件艰苦，我俩相依为命，忍不住偷尝饿了禁果。过了没多久，我的父母找关系把我弄回到城里，而她还继续留在知青点，过了没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在那种地方，发生那种不伦的事情，她一个女孩子，天都塌了，无奈之下，她在当地随便找了个单身汉，和她成了亲，原本以为能好好活下来，没想到，没能躲过生育带来的灾难。”
“在得知她难产过世，我悔恨交加，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把她丢在那个偏远的山里，自己回到城里，可后悔有什么用，再也挽回不了她的生命。难过一段时间后，在父母的安排下，我进了厂。”
“进厂的第二年，父母先后得病，为了给他们治病，我卖掉了家里房子，到最后，还是没有挽回他们，送走父母的第二年，厂里效益不好，我不幸下岗。找不到工作，我只好做起了贩卖生意，没想到遇到你和刘勇！”
“如今，我要走了，我希望我走以后，你把我埋在我女友的身边，她葬在廖家村的一个山头上，那里前面有条河，背靠山，风景秀丽，既然生不能在一起，我希望死后，我能守在她的身边！”
说完后，张向前用渴求的眼神恳请着美姣。
这个时候，美姣早已经泪流满面，没想到，没想到张向前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往。
林美娇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向前哥，你不会死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可张向前却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眼角的泪水顺着两侧悄然滑落。
“向前哥，走，我带你回乡下去！”说着，美姣不容张向前说话，把他扶了起来，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扶着他，朝华江的汽车总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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