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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医院，林美姣顿时感觉走进了迷宫一样，这大医院和农村医院有很多不同之处，这里看病竟然还分科室。
在农村，医生少，什么病都看，几乎是全能的。在这里，分外科内科，内科又细分出很多其他科。
美姣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感叹，城里人活得比农村人精致太多。看个病，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但讲究多，看病的人也多，来医院看病的人多得跟集市赶闹子一样热闹。而且很小的病，就要来医院做各种检查。
孩子发个烧，医生看了还不行，还要做各种检查，检查完后，药要开上好几种。
而农村人就不一样了，小病小痛靠扛，生了大病，有钱就治，没钱在家里弄点草药治，实在治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所以，乡镇那么大，去乡镇卫生所看病的人却没几个。
张向前在窗口挂了个号，示意美姣扶他去呼吸内科。
医生简单问了一下，就给他开出一大堆检查单和化验单。走了一会儿，张向前已经累得上起不接下去。
拿出钱包，让美姣帮他去交钱，扶着他去做检查。检查完所有的项目后，已经临近中午，有些结果要到下午才出来。
到了吃饭时间，张向前掏出两块钱给美姣去买饭吃。
“向前大哥，我有钱，你的钱留着看病吧！”美姣推辞。
“你陪着我来这么远看病，我怎么还要你出钱呢？拿着去门口也给我买一份饭！”张向前强行把钱塞到他手里。
无奈之下，美姣拿着钱去医院门口买饭。
医院门口是一条饮食街，有各种各样的摊位，有专门卖稀饭的，有卖包子的，还有卖盒饭的。
美姣给张向前买了一份饭一块二，点了两个菜，一个红烧鸡肉块，一个西红柿炒蛋。而她自己只买了两个肉包子，花了五四毛钱。这里的包子比老家贵五分钱一个。
张向前给的钱足够买两个快餐，但是，美姣却不舍得买，治病要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当美姣提着快餐饭菜回到医院时，张向前已经躺在医院的椅子上睡着。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睡梦里紧皱眉头，似乎在努力抵御着某种不适。
美姣轻手轻脚地走近张向前，生怕惊醒他。当她的目光落在椅子旁边时，她的心猛地一紧——地上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隐约可以看到纸团里透出的血迹。
刚走了这么一会儿，张向前又吐血了。美姣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吃了两个包子，把饭留给了张向前。
下午拿到所有结果后，医生看结果的时候，直皱眉头，“很严重，必须马上办理住院手续！”
在病房里，张向前躺在病床上，很虚弱，医生很快给他挂上了吊瓶，主要用于止血。
随后，护士把美姣叫了出去，“请问，你是张向前的家属吧？”
美姣摇了摇头，转而又点了点头，“是，我是他的家属！”
护士把她带到一间办公室，一个医生坐在里面等她，看到她表情严肃道，“你坐下， 我给你介绍一下病人目前到一个状况！”
医生摘下听诊器，神情凝重地示意林美姣坐下。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的气味，墙上的挂历显示着1985年2月。
“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医生翻开病历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张向前的肺结核已经到了晚期，双肺都出现了严重的空洞性病变。”
他指着X光片上的阴影，“这些黑色区域都是被结核菌侵蚀形成的空洞，肺部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美姣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医生继续道：“他现在咳血不止，是因为病灶侵蚀到了肺部血管。现在虽然有了链霉素、异烟肼这些特效药，但像他这样拖到晚期才就医的...”医生摇了摇头，“治愈率不到30%。”
医生推了推眼镜：“现在他的肺部就像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随时可能发生大咯血窒息。即便用最好的药物控制，恐怕也...”钢笔在病历上顿了顿，“最多三个月。”
林美娇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建议住院治疗。”医生翻开处方笺，“每天要打链霉素针剂，配合口服异烟肼和利福平。不过...”
他抬眼看了看美姣洗得发白的衣领，“这些进口药价格不菲，一个疗程下来要两百多块钱。”
1985年的两百块，相当于一个工人半年的工资。美姣想起张向前干瘪的钱包，里面只剩皱巴巴的几十元钱。
“另外要特别注意隔离。”医生严肃地说，“肺结核通过飞沫传播，陪护时要戴口罩。他咳出的痰液要用石灰消毒...”
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护士的惊呼。美姣猛地站起来——那熟悉的咳嗽声，是张向前。
张向前在梦中憋醒，止不住得咳，血喷泄在洁白的被子上，像开了一朵花。
林美姣拿起一张纸帮他擦嘴，张向前憋的两眼泪汪汪。接过美姣手里的纸，说了声谢谢。
隔壁床是一个和他一样病的老人，看着张向前对美姣那么客气，忍不住问，“她是你闺女吧，闺女照顾爸爸应该的，你咋那么客气呢？”
张向前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想抬头解释，美姣笑着跟老人说，“我爸就是这样， 一辈子都讲究礼数。”
张向前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反驳。
老人点点头，“你这闺女真孝顺，好好照顾你爸。”美姣笑着应了下来。
等老人睡下后，张向前轻声对美姣说：“美姣，你不用冒充我闺女，这病费钱又麻烦，你还是回去吧。”
美姣却坚定地说：“向前大哥，你就把我当你闺女，我不会走的。”
“我这病什么情况，我自己心里有数，只能听天由命了，明天我就办理出院手续！”说着，张向前又咳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低着头，示意美姣站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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