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新婚燕尔(1 / 1)

陆铭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虽是新婚燕尔，他却硬生生把自己掰成了八瓣使，每一瓣都在连轴转。

归期已近，郑源那边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他必须在离开之前，将京城的网彻底布好。

一边要暗中安排人手盯着北静王府的动静，摸清贾宝玉频繁出入的缘由，一边还得设法在三皇子和郑家之间埋几根不起眼的刺，让他们互相猜忌却又抓不住把柄，只待时日发酵，最后还要分神应付郑源每日的召见，陪那老狐狸喝茶议事，听他畅想“除掉沈江离之后”的美好蓝图……每一件事都需要十二分的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因此，桩桩件件，都是他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

这些事，他没有跟探春说。倒也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这些事太过凶险，牵扯太广，知道得越少，她便越安全，况且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让新婚夫人为他担惊受怕。

可新婚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探春比他想象的敏锐得多——她从不追问他晚归的缘故，却总会给他留一盏灯、一壶热茶；他皱眉沉思时她从不多话，只默默将桌上的文书收捡整齐，将他需要的东西放在顺手的位置……

她什么都不问，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陆铭知道，以她的聪慧和敏锐，自己不可能事事都瞒过她，况且这样，反倒显得将她当成了外人。与其让她自己猜疑担忧，不如挑一些最轻松，看着最安全的告诉她，既能让她安心，也不至于将她卷入太深——

比如他在北静王府外安插了几个眼线，比如他让人在三皇子门客的酒桌上散了几句似是而非的闲话……

他说得轻描淡写，探春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恰到好处的关键处，让陆铭忍不住在心里又高看她几分。

这日傍晚，陆铭终于得了空闲，正趴在桌上核对他费劲搜来的郑家账本，上面记录着部分人情往来，探春坐在窗边借着天光绣一方帕子。两人各做各的事，陆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闲话，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琐事，探春听着，时而弯唇一笑，时而插几句话，也不追问细节。

烛火在桌角静静燃烧，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气氛宁静祥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暗卫的联络信号。陆铭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只小竹筒从缝隙中被精准地抛入他手中。

陆铭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熟练地拧开竹筒的封蜡，从中倒出一卷信。他展开信纸，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认出是黛玉的手笔，便没有多想，恰巧手头还有几笔账目没对完，实在腾不出手来细读，便顺手将信递给探春：“嫂嫂的信，你先看看，我对完这几笔账再看。”

探春接过信，也不推辞，目光落在信纸上，看着黛玉熟悉的字迹，认真的一行行往下读。

看到黛玉说证据已成功呈递陛下时，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到黛玉提到郑贵妃来访时，她轻轻蹙眉。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下一行——“陛下说：‘告诉那个兔崽子，办完事赶紧滚回去，战事没他不行。’”

她愣了一下，盯着那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

“噗。”

探春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下意识地掩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一头雾水，手中的笔都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嫂嫂信里说什么了？不至于拿我取笑吧？”

他有些懵，自家嫂嫂一向明事理，总不会在这种场合拿他寻开心吧？

探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手扬着信纸，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伏在桌沿，肩膀一抽一抽的，说不出话来。

陆铭更加好奇了，探过身去够信：“到底写了什么？让我看看。”

“不给——”探春笑着往后躲，将信纸藏在背后，不让他够到，脸上是因忍笑而泛起的红晕，难得露出几分小儿女的活泼憨态，“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不知道吗？”

陆铭更懵了：“我做什么了我？”

探春见他这副困惑的模样，笑得愈发厉害，整个人往后仰去，几乎要倒在椅背上。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陛下……陛下叫你兔崽子，还让你……赶紧滚回去……哈哈哈哈……”

陆铭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张信纸上写的，怕是嫂嫂原原本本转述了陛下的话。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又羞又恼地扑过去抢信：“给我看看，嫂嫂怎么什么都往上写！”

探春眼疾手快，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将信纸换到另一只手上，身子一旋，便从他臂弯下滑了出去，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扬着手中的信纸，就是不给他，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不给！这是姐姐给我的信！”

“那是给我的！”陆铭急了，绕过桌子就去追她。

“信是写给你的，可现在是送到我手里的！”探春一边笑一边躲，绕着桌子跑，将那封信紧紧护在胸前，“我看完了再给你！”

陆铭又好气又好笑，追着她满屋子跑。

探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信纸，防着他来抢，笑声在屋子里回荡，裙裾在烛光下翻飞，像一只翩跹的蝶。

陆铭怕伤到她，没敢硬抢，追了两圈没追上，索性不追了，瞅准一个空档，长臂一伸，一把揽住探春的腰，将她连人带信整个捞进了怀里。

探春猝不及防，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整个人被他箍在怀中，动弹不得。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微加速的心跳。

陆铭搂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给不给？”

“不给。”探春仰头看他，笑盈盈的，半分不让。

陆铭看着她这副模样——平日里沉静稳重的一个人，此刻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笑意。他忽然觉得，就算被她笑上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他松开手，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行行行，你想看就看吧。”

探春被他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衣料柔软的触感，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不再挣扎，只是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封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信，嘴角弯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眼中带着未散的笑意，轻声道：“陛下让你滚回去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滚？”

陆铭低头看她，烛火在她清澈的眼底跳动，映出细碎的光芒。他忍不住笑了，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快了。等我把剩下的事安排好，就带你一起滚。”

探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桌上，承载着来自远方的牵挂和嘱托，将这个充满算计与危险的夜晚，点亮了一抹难得的暖色。

也见证了这间屋子里，一对新婚夫妇难得无忧的笑闹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