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夜盗密函(1 / 1)

夜色浓稠如墨，辅国府的书房隐没在一片沉寂之中。

陆铭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回廊的阴影无声滑过，趁着两班巡逻侍卫交接的空隙，悄无声息地落在郑源那间防卫森严的书房后窗之下。

他没有急着破窗而入，而是先将耳朵贴在窗棂上，屏息凝神地听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呼吸声或异常响动，这才从袖中抽出一根极细的铁丝，沿着窗缝轻轻一挑，那根细如发丝的铜栓便被无声挑起。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尾游鱼滑入屋内，反手合上窗，落地时甚至没有带起一丝灰尘。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桌椅、书架、多宝阁模糊的轮廓。

陆铭没有急着翻找，而是先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的布局——郑源那老狐狸狡猾得很，绝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明处，这间书房里一定有暗格或密室，少不了有机关。

他借着那点微光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地面，踩上去无声无息，手指从墙上一点一点地滑过，指尖仔细地感受着每一处缝隙、每一点凹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后方那面博古架上。架子上陈列着几件青铜器、玉器和瓷瓶，摆放的看似随意，却有几件的位置格外端正，不像是为了方便取放，更像是某种标记。

他走近几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最终定格在一尊看似普通的青铜小鼎上，鼎身布满铜绿，看上去像是年代久远的古物，但底座与架面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经常被转动摩擦留下的痕迹。

陆铭走过去，没有贸然去碰那尊小鼎，而是先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底座周围的灰尘分布——果然，小鼎底座周围的积灰比其他器物要薄得多，说明近期被人频繁转动过。

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尊小鼎，试着顺时针旋转——纹丝不动，他又试着逆时针旋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机括被触发的声音，博古架侧面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向内凹陷了一寸，留出一条缝隙。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耳畔便捕捉到一声极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机簧弹动之声。

陆铭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方翻滚——几道寒光从缝隙中射出，直取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他手指如电，精准地在黑暗中一一抄过！

一支短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飞过，他用手指夹住。紧接着，又是两支短箭从不同方向射来，一支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被他稳稳的握住，另一支被他翻身跃起时踢中，脚尖一挑，落入掌心。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三支短箭，尽数被他接住，没有一支落地，更没有一支发出撞击声。书房内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铭单膝跪地，微微喘息，他将手中三支暗器并在一起，凑到月光下仔细一看——箭尖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泽，在月色中格外诡异，显然是淬了毒的。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咒骂：“老狐狸，连自己书房里都装这种要命的玩意儿，也不怕哪天自己忘了被射成筛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支毒箭用布包好，收入怀中——这东西留着，日后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正要继续研究那尊小鼎，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七八岁的他看《考工记》被夫子发现，夫子斥责他说这是奇技淫巧，玩物丧志，不许再看了，他不服气，可不敢顶嘴，只能把书收起来偷偷看，旁人都觉得这是不务正业，只有沈江离理解他，告诉他想学就学，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奇技淫巧也好，经世致用也罢，有用便是学问，多学一门本事，将来说不定能救命。

后来他真学了，在沙盘上推演，在纸上画图，用小刀和木头做模型，从齿轮结构、暗弩原理到连环锁设计，他学得废寝忘食……沈江离从不拦他，还找了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古籍和机关图谱，一笔一划认真抄写下来带给他，有时还会陪他一起看。

那些手抄本他至今还留着，纸都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可每一页都能看到沈江离端正的字迹。那些字不是在抄书，是在替他铺路……

有一次，他偷偷把一只自制的竹蜻蜓，改装成了能喷火的小玩意儿，在沈江离的书房里试飞，结果燎着了沈江离最宝贝的一幅字帖。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沈江离要罚他，结果沈江离只是看了看那幅烧焦的字帖，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剩下的竹蜻蜓，指着上面的机关结构，冷静地分析道：“这里卡簧太紧，火药配比不对，应该用硝石七、硫磺二、木炭一，而且……下次试的时候，记得避开我的书。”

后来，这些所谓的“奇技淫巧”在战场上救过他无数次——拆解敌军设置的陷阱，破解攻城器械的机关，甚至在绝境中利用地形和简易材料制作出逃生的工具……

每一次，他都会想起沈江离那句话。

今夜，又应验了。

陆铭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尊青铜小鼎上。这一次，他没有再贸然转动它，而是先仔细观察了小鼎周围的纹路，又伸手沿着博古架的边缘摸索了一遍，最终在架子的底部摸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他用力按下，只听“咔咔”几声连响，博古架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这一次，他多了个心眼，先用匕首探入暗格内部，轻轻拨动了几下，确认没有更多的机关，这才伸手进去摸索。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陆铭将匣子取出，试着打开——匣子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扣着。他轻轻翻开匣盖，借着月光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封信函，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封口处加盖的印章，赫然是克烈部王庭的狼头纹徽！

找到了。

陆铭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迅速将几封信的内容大致扫了一遍——果然是郑源与北狄王庭往来的密信，内容包括承诺提供军械粮草、约定合兵日期、以及事成之后割让边境三城的条款……

每一封，都足以将郑源满门抄斩。

他将信件按原样折好，贴身藏入衣内，又将紫檀木匣放回暗格，将机关复原。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沿着来时的路线，避开巡逻的侍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