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暗涌明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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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没有急着拆信，看了她们一眼，问：“没人受伤吧？周瑞家的如何？”

二人摇了摇头，说周瑞家的甚至不知道信被截了。她们用了调包的法子，用一封假信换了真信，还给周瑞家的喂了安神丸，放在城隍庙里，等药性过了，她自会带着那封假信往辅国公府去。

黛玉赞赏的点了点头，吩咐赏她们五十两银子。

二人行礼退下后，黛玉静静的看着手里那封信，看了很久——

一封信而已，薄薄的，轻轻的，可她知道这封信的分量有多重。重到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重到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重到她拿着这封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抽出两张信纸，展开，先看了王夫人的那封信：

“郑夫人台鉴：前信所言之事，已办妥。北疆那边，三日内必有动作。沈江离一死，太子年幼不足为虑。届时荣国府翻身，薛家平反，全赖夫人鼎力相助。另，婕妤娘娘在宫中，还需贵妃娘娘多加照拂。事成之后，定有重谢。王氏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黛玉眼里，心里。她盯着“沈江离一死”那五个字，指尖冰凉，浑身发颤，几乎要站不住。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平静，唯有眼中的冰冷怎么也掩不住。

好，很好。她这位二舅母，先是下毒害她，又对她已故的母亲出言不逊，如今还想对沈江离下手，这些账该好好清算了。

她又拿起另一张。

宝钗的字一如既往的漂亮，横平竖直，一丝不苟，却看的黛玉从头凉到脚。

她在信里写了沈江离在北疆的一举一动——行军路线的变化、粮草补给的节点、与陆铭的分工协作，甚至还有他们兄弟之间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私下交流。

这些信息极为机密，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沈江离身边有内鬼。这个念头在黛玉脑中炸开——沈江离知道吗？陆铭知道吗？他们有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泄露军情？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只是在将计就计？

她想起陆铭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里写的“局面可控”，那封信是在她得知宝钗那边有异动之前寄来的，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所谓的“北疆有变”，变的不只是战场上的事，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黛玉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更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需要把每一个信息都刻在脑子里，因为接下来她要做的不是把这封信销毁，是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她叫来紫鹃，让她去请两位嬷嬷。嬷嬷们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黛玉将信递给她们，没有说话。齐嬷嬷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愤怒与悲哀交汇。苏嬷嬷也看了，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荣国府这位宝二奶奶，好狠的心。”

黛玉没有接话。她确实狠，可她的狠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薛家败了，她没有靠山了，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输给黛玉，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想翻盘，可她翻盘的代价是要沈江离的命。黛玉想到这里，心里的那点唏嘘彻底散了。

“嬷嬷，这封信我不能留着。”黛玉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

两位嬷嬷都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我需要你们帮我送一封信，送给皇后娘娘。不要通过宫里的传递渠道，找可靠的人，亲手交到娘娘手里。”

齐嬷嬷明白了，点了点头。她将薛宝钗那张信纸折好，递还给黛玉，声音沉稳而笃定：“夫人放心，我亲自去送。”

黛玉从桌上拿起早已写好的那封信，连同王夫人和薛宝钗的原信，一起装进一个新的信封里，仔细封好，递给齐嬷嬷。

她没有再嘱咐什么，因为她知道齐嬷嬷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这封信送到皇后娘娘手里，宝钗就再也翻不了身了。这不是她心狠，是她不能再给任何人伤害沈江离的机会。

齐嬷嬷接过信，收进袖中，和苏嬷嬷对视一眼，两人躬身对黛玉道，“夫人放心，我们定将此事办妥。”

“有劳嬷嬷。”黛玉颔首。

两位嬷嬷退下后，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窗棂缝隙挤进来，黛玉站在窗前，望着那渐渐亮起的天色，忍不住的想沈江离。

若沈江离在，面对辅国公这般精心布置的阴谋，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他定会神色平静，眼神冷冽，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不疾不徐，像在下一盘早已算透的棋。然后，他会用那种清越的、不容置疑的声音，缓缓说出他的布局——如何截信，如何反制，如何将计就计，如何……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网打尽。

他会做得比她更周全，更缜密，更……不留痕迹。

因为他从十七岁入朝，在诡谲的朝堂中摸爬滚打六年，见过太多阴谋，太多算计。而她，不过是个在内宅长大的女子，见过的最大风雨，不过是荣国府那些勾心斗角。

她该信他，该等他回来，该将这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可是……她不能。

黛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是，她不能。

因为他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心神系在战事。她不能让他分心。

更因为……她不想。

不想一辈子躲在他身后，做一个只能依靠他、等待他庇护的娇弱女子。不想在他浴血奋战时，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提心吊胆地等消息。不想在他凯旋归来时，只能捧着一盏热茶，笑着说“夫君辛苦了”，却说不出一句“我也为你做了什么”。

她想和他并肩。想在他冲锋陷阵时，替他守住后方。想在他刀光剑影时，为他挡下暗箭。想在他……需要的时候，能真正地，为他分担。

哪怕她能做的，只是截下一封信，只是盯紧几个人，只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布下一张小小的网。

她想着，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那些让她害怕的事、让她睡不着觉的夜晚、让她不得不咬牙撑着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不怕了，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在等命运给她一个结果——她在亲手创造那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