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月满心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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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完诗，又下了一盘棋。黛玉的棋艺不差，沈江离的棋艺更好，两个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黛玉落子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蹙，嘴唇轻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沈江离落子的时候很从容，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像是早就想好了的，稳稳当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最后是黛玉赢了，只赢了两目，险胜。黛玉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你让了我。”

沈江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棋盒里。棋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在安静的亭子里回荡。

夜色渐深，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被打磨得光滑的铜镜，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他们收了棋，熄了灯，并肩往回走。

沈江离牵着黛玉的手，看着她，看着她强装的平静，看着她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痛，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夫人，”他轻声道，“若难受，不必强撑。”

黛玉摇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坚强：“不难受。只是觉得……世事无常。从前在荣国府，我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谁都能踩我一脚。如今，他们却落得这般田地。真是……造化弄人。”

沈江离看着，心中一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夫人，”他在她耳边低语，“都过去了。从今往后，那些不重要的人，不值得你费心。”

黛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松竹气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填满了一些。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轻声道：“嗯，我有夫君，有这个家，就够了。”

回到屋里，熏笼里燃着苏合香，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洗漱完毕，换了寝衣，躺进被子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帐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安静而美好。

过了很久，久到沈江离以为她已经睡着了，黛玉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一声叹息。

“夫君，你说，外祖母……可会怨我？”

她知道，今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沈江离是为她出气，是为她讨公道。可外祖母呢？那个曾经疼她、宠她，说“玉儿是我的心肝”的外祖母，如今可会怨她？恨她？

沈江离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抱紧她，在她耳边低语：“不会。她若怨你，便不配做你的外祖母。”

黛玉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她会怨我的，”她哑着嗓子道，“就像当年，她知道舅母对我不好，知道我在府里受委屈，可她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什么。在她心里，贾家的脸面，贾家的利益，永远比我重要。所以今日，贾家落得这般田地，她定会怨我，恨我，觉得是我连累了贾家。”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又被她舍弃了一次。就像当年，她明知舅母容不下我，却还是将我留在府里，让我自生自灭。就像如今，她明知贾家有错，却还是进宫告状，要为二哥哥讨公道。在她心里，我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我永远……都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

沈江离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不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而坚定，“有我。从今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看低你。你是我的妻，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爱着你。永远不会舍弃你。”

黛玉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很温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和保护欲。那样真切，那样坚定，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夫君，”她轻声道，眼中还含着泪，却带着笑，“有你真好。”

沈江离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安心吧，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黛玉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气息涌入肺腑，干净的、清爽的、像雪后的松林、像雨后的青竹，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还有一个人是永远不会舍弃她的。

她想起那年她刚进荣国府，外祖母搂着她说“我的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她信了。她以为那里是她的家，以为外祖母是她的依靠，以为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了。可十一年过去了，她才明白，那里从来不是她的家，外祖母也从来不是她的依靠。她的家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

她的手轻轻攥住沈江离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也会消失一样。沈江离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心里又疼了一下，伸手覆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进掌心，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在这里。”

黛玉点了点头，将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像冬日的阳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一次，她终于觉得，踏实了。

不管外祖母如何，不管贾家如何，不管那些所谓的亲人如何，她都有他了。有他护着，有他爱着，有这个家，有未来。

这就够了。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渐渐和缓，整个人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海，被什么东西托着，浮着，飘着，再也不怕沉下去。

沈江离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的重量，心头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他要护着她，一辈子。替她把所有伤害她的人一一挡在门外。就算是与天下为敌，他也自信有能力护她周全。

他看着怀中熟睡的黛玉，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在她额上又落下一个吻。

明月高悬，窗外有暗香浮动，透过窗缝渗进来，弥漫在帐子里，甜而不腻，清而不冷。

今夜，只有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