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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鼎域在正北一百二十里处。
三人走了一天一夜。苏瑶走在最前面，用妖族的嗅觉探路，避开幽阁的暗哨。周清影走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玉简上浮现着天鼎域的立体地图。南宫飞羽走在最后，脚步很轻，灵根一直保持着外放状态，感知方圆千丈内的一切。
天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道墙。
墙很高，约十丈，用青白色的巨石垒成，表面光滑如镜。墙顶上每隔十步有一座箭塔，箭塔里有人影晃动。墙的外侧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面完整的、连绵不绝的石墙，向东西两侧延伸，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天鼎域。”周清影说。
她带他们绕到东侧，在一片乱石堆前停下。乱石堆看起来和周围的荒原没什么区别——碎石、枯草、风化的砂岩。但周清影蹲下，用手拨开一层碎石，露出下面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破”字，旁边是一只眼睛。
“破棋会的暗哨。”她说，敲了三下石板，停一下，又敲两下。
石板从下面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从洞里探出头来。他看上去十五六岁，灰衣灰裤，脸上有泥，眼睛很亮。他看到周清影，松了一口气，又看到南宫飞羽和苏瑶，眼神变得警惕。
“自己人。”周清影说。
少年点头，让开洞口。三人依次钻进去。洞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是夯实的泥土，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块发光的小石头，光线昏黄。走了约一盏茶时间，通道开阔起来，变成一个地下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两丈，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天鼎域的防御节点、巡逻路线、换班时间。
“这是天鼎域的地下排水渠。”周清影说，“三百年前废弃的，后来被破棋会发现，改造成了秘密通道。”
“能通到哪里？”南宫飞羽问。
“最远到星台脚下。”周清影指着地图上的一座高塔，“星台是天鼎域最高的建筑，防御也最严。排水渠的出口在星台东侧五十丈的一口枯井里。从枯井到星台，需要穿过三道巡逻线。”
她抬头看着南宫飞羽。“这是最危险的一段。三道巡逻线，每道有一名金丹修士带队，每隔半炷香经过一次。如果被发现，没有退路。”
南宫飞羽点头。他走到石室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灵根催动，诅咒之眼开启。灰色雾气在瞳孔中流转，视线穿透石壁，穿透泥土，向上延伸。
他看到了天鼎域的地面。
青白色的石墙，墙顶的箭塔，箭塔里的守卫。墙内是一片建筑群——宫殿、楼阁、广场、高塔。建筑按某种规律排列，像棋盘上的棋子。最中央是那座高塔，星台。塔身漆黑，塔顶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团光——紫色的，像闪电。
雷霆棋。
能量很强，隔着石壁、泥土、石墙，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空气中的静电，皮肤发麻，头发竖起。
他继续看。
地面上有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天空垂落，连接着每一个人。那些丝线在天鼎域上空交织成一张网，比外面的更密、更亮。每一条丝线都通向星台顶层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枚巨大的眼睛，悬浮在塔顶上方，缓缓旋转。
天命之眼。
他盯着那只眼睛看了片刻。眼睛是闭合的，眼皮上有金色的纹路，像血管。眼皮下面的能量很强，强到他的诅咒之眼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看够了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
南宫飞羽猛地睁开眼。
石室里没有别人。周清影在研究地图，苏瑶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
但那声音还在他脑海里。
苍老，沙哑，像干裂的树皮。
“你来了。”
南宫飞羽站起来，抬头看着石室的天花板。泥土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苏瑶睁开眼。
“有人看到我了。”南宫飞羽说。
周清影放下地图。“谁？”
“不知道。声音很老。”
周清影的脸色变了。“周天衍。”
她走到石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星台的位置。“天命之眼能预知未来。他看到你了。不是现在，是预知。他已经知道你会来。”
“那我们还进去？”
“进去。”周清影说，“他知道你会来，但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来。天命之眼的预知不是精确的，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他知道一个人会来，但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到。”
南宫飞羽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是我？”
“不知道。”周清影说，“他知道‘有一个人’会来。这就够了。他会加强防御。”
南宫飞羽走到石室入口，透过狭窄的通道看向外面。昏黄的光，潮湿的泥土，偶尔有水从头顶滴下，砸在地面的小水坑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防御阵的弱点在哪里？”他问。
周清影走到他身边，指着排水渠的方向。“天鼎域的防御阵叫‘七星锁天阵’，以北斗七星为基。七个阵眼分别对应七颗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个阵眼有一名金丹修士镇守。”
“弱点呢？”
“玉衡。”周清影说，“玉衡位的镇守者，每隔两个时辰会去一趟茅房。他去的时候，阵眼会短暂无人值守。”
南宫飞羽看了她一眼。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在天鼎二十年。”周清影说，“我知道每个守卫的习惯。”
她回到石桌前，在地图上玉衡位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从枯井到星台，最近的路要经过玉衡位。如果算准时间，可以在守卫离开的那半盏茶里穿过去。”
“半盏茶够吗？”
“够。”周清影说，“但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要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天就亮了。”
南宫飞羽点头。
周清影收起地图。“今晚子时，玉衡位的守卫会去茅房。我们在那个时候动身。”
“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周清影说，“还有三个时辰。”
南宫飞羽靠墙坐下。灵根还在震动——不是警戒，是消化。三枚棋子的能量在体内缓慢融合，灵根表面浮现出新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像种子发芽。
他看着那些符文，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不是翻译，是直接理解——像婴儿不需要学就知道饿。
“固”、“融”、“通”、“合”。
四个字，四个阶段。他现在在“融”的阶段。
时间慢慢过去。
石室里没有声音。苏瑶睡着了，呼吸均匀。周清影坐在地图前，盯着那些标注，像在复习考试。南宫飞羽闭着眼，感受灵根的变化。
符文从灵根表面浮起，顺着经脉向上，经过手臂、肩膀、脖子，停在眉心。眉心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他忍住没有睁眼。
子时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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