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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骨堂在山门后第二进。
门不高，却很厚。门梁上挂满骨灯，一盏一盏没有火，只有灰白光。人刚走进去，骨灯便像闻到味一样，慢慢亮了起来。
林阳走在最前，脚踝那枚印先热了一下。
王闯跟在旁边，袖口压得很低，可红骨王印还是被灯光照出半寸红。那红不刺眼，却极稳，像一枚钉进骨头里的小灯。
外院长老站在堂中，腰间骨牌轻轻相撞。
“上台。”
验骨台比山门前那座更大，台面刻了三圈骨纹。外圈验骨，中圈验债，内圈验门线。林阳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
这地方不是看病，是定价。
王闯刚踏上台，四周骨灯便齐齐偏向他。
红骨王印一下亮了半分。
王闯身子一僵，差点跪下。林阳手掌按住他腕侧，丹气顺着王印边缘压下去。
红光被压住。
林阳识海里立刻刺了一下。
账本又记了一笔。
外院长老看得眼神微动：“红骨王印，还能被丹气压住。此印来路不浅。”
林阳道：“所以才借仙骨宗山阵压印。”
外院长老没有应，只挥了挥手。
第二圈骨灯亮起。
这次不是照王闯，而是照张林子。
张林子腿上的封骨布立刻发烫。布下那截金色神骨像被灯光勾了一下，金味顺着伤口往外顶。
张林子脸色一黑，牙关咬紧。
顾念往前半步，剑鞘横在身侧，挡住一线灯光。
骨灯被挡，立刻有一道细细黑纹爬上顾念手臂。那是之前锁格留下的旧伤，如今被灯一照，又开始往骨头里钻。
顾念没有皱眉，只把剑鞘压得更稳。
林阳趁这半息，蹲下按住张林子膝盖，将一撮丹渣顺着封骨布裂口按进去。
苦味炸开。
金味被压回去一点。
但验骨台已经闻到了。
台面三圈骨纹同时震了一下。
守门人脸色变了：“异骨。”
外院长老终于转头，看向张林子：“腿伤从何而来？”
张林子扯了扯嘴角：“山涧摔的。”
守门人冷笑：“摔能摔出这股味？”
张林子火气上来，差点回嘴。林阳先一步开口：“山涧塌方，剑势、骨灰、无相界脏气混在一起。伤口若拆开验，金味散满验骨堂，长老未必收得住。”
外院长老笑了一声：“威胁？”
“提醒。”林阳道，“伤骨不稳，硬验会炸味。仙骨宗若要看，可以先备封骨阵。”
张林子听得嘴角一抽。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金味一炸，确实麻烦；假的是林阳根本不想让仙骨宗看清。
外院长老没有立刻逼。
他看向顾念：“剑修为何替骨修挡灯？”
顾念淡淡道：“同路。”
“同路人，未必同命。”
“至少现在同命。”
骨灯又亮了一分。
顾念手臂上的黑纹更深，像墨线钻进皮下。他仍旧不出剑，只用剑鞘挡着。出剑，验骨堂的锁纹会立刻追剑路。
林阳没有继续耗。
他取出经骨碎片，放在掌心。
“长老若只盯伤腿，便错过更值钱的东西。”
经骨碎片一出，验骨堂里的骨灯齐齐一顿。
王闯王印短停。
张林子腿上的金味也被压了一息。
外院长老的眼神变了。
他伸手要拿，林阳没有递过去，只让碎片停在掌心。
“旧磨场经骨。”林阳道，“里面有账味，也有舍利链的残痕。仙骨宗若要研究，这东西比一条伤腿值钱。”
守门人下意识往前一步。
外院长老抬手拦住他：“旧磨场？”
“是。”
“怎么取出来的？”
“活着取出来的。”
外院长老盯着林阳，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外来丹师很会挑价。”
林阳道：“进门求活，不挑价，就只能被定价。”
这话一出，堂里安静了一瞬。
外院长老没有生气，反而看向林阳脚踝：“账印缠身，丹气压账，手里又有经骨。林阳这一身，比想象中更麻烦。”
林阳收起经骨碎片：“麻烦也能换贡献。”
外院长老点了点头：“可入外院。”
张林子刚要松口气，长老又补了一句：“但不得进内宗。”
王闯低声问：“为何？”
守门人冷冷道：“内宗验得更深。红骨王印、异骨金味、账印缠身，任何一样都能引动内宗骨阵。现在放进去，等于把火种丢进库房。”
外院长老看向林阳：“外院可压账，可暂避追杀，也可给伤骨封味。但代价另算。”
林阳道：“怎么算？”
“先留经骨碎片一晚。”
“不行。”
外院长老并不意外：“那便留一炉天品丹作押。”
林阳取出丹瓶，放在验骨台边：“丹可押。经骨不押。”
外院长老看了一眼丹瓶，终于挥手：“记外院临证。三日内补骨证。三日后，若无贡献抵账，逐出山门。”
守门人拿出三枚灰白骨牌，分别丢给林阳、顾念、张林子，又看了一眼王闯，单独拿出一枚红边骨牌。
“封王客骨，单列。”
王闯接牌时，王印又亮了一下。
林阳立刻按住他的手腕，没让红光散开。
外院长老看在眼里，没有阻止，只低声说了一句：
“有债的骨，进不了内门。”
外院长老没有急着收丹。
他把林阳一行带进验骨堂后侧的偏厅。偏厅四面挂着骨灯，灯火不亮，只照脚下。王闯刚坐下，前臂王印便暗了半分；张林子腿上的封骨布也没那么烫了。
这地方确实能压味。
也确实像笼子。
长老坐在案后，手指敲了敲骨桌：“想留在仙骨宗，光有丹不够。”
林阳道：“开价。”
“贡献，命契。”
王闯眼眶火一抖：“什么命契？”
长老把一本厚账推出来。账皮是灰白骨片拼成的，边缘磨得发亮。翻开后，里面不是纸，而是一格一格的骨页，每一格都空着，像在等血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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