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吸血鬼的真面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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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明天早上，在礼堂外面等着。”

这句话，小陈记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

省一院的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消息是昨晚连夜通知的。

虽然说是“自愿参加”，但在昨天那场“死人做手术”的核弹级爆料之后，全院上下，没有一个人敢不来。

礼堂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千多名医护人员，坐在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有人面色苍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更多的人，是一脸茫然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昨天赵国医说的那番话——“钱都分给了大家”——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绑上了这辆即将坠崖的战车。

如果赵国医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每个人，都是“共犯”。

如果赵国医说的是假的……

那他们又算什么？

舞台上，赵国医被两名审计员“请”到了台前的一把椅子上。

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没睡。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很直。

他还在维持着那副“悲情英雄”的姿态。

他相信，只要全院的人还站在他这边，林度就不敢把事情做绝。

八点整。

林度走进了礼堂。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那个磨损了边角的公文包。

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林度走上舞台，没有任何寒暄和开场白。

他直接打开了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巨大的幕布上，亮起了光。

“昨天，赵院长说了一句话。”

林度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他说，骗保的钱，全部分给了大家。他自己没有揣一分钱。”

台下，一片寂静。

赵国医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了下巴。

他在等。

等林度拿不出反驳的证据，等这场闹剧以“法不责众”收场。

“那我们就来看看。”

林度按下了投影键。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表格。

“这是你们医院财务科提供的'特殊绩效奖金发放表'。”

“过去一年，总计发放四千八百万。”

“表面上看，确实是全院平摊。一线医生拿得最多，后勤人员拿得少一些。”

林度顿了顿。

“看起来，赵院长说的没错。”

台下，有人松了一口气。

赵国医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

林度切换了屏幕。

一张新的表格出现了。

“这是省税务局提供的，你们医院全体职工的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明细。”

“如果奖金真的发到了每个人手里，那税务系统里，一定会有对应的个税记录。”

“但是——”

林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屏幕上，几十个名字，被红色高亮标注了出来。

“这些人，在奖金表上，每个月领取一万到两万不等的'特殊绩效'。”

“但在税务系统里，他们的个税记录为零。”

“也就是说，这笔钱，从来没有真正发到过他们手里。”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赵国医的脸色，微微一变。

“更有意思的是——”

林度再次切换屏幕。

“这些人里，有十七个，是三年前就已经离职的员工。”

“有八个，是五年前就已经退休的老同志。”

“还有六个——”

林度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赵国医。

“在你们医院的人事档案里，根本就查无此人。”

“他们，是幽灵。”

“和你们那些'幽灵病人'一样的幽灵。”

礼堂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国医的脸，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这是财务科的失误……”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失误？”

林度冷笑一声。

他再次切换屏幕。

这一次，出现在幕布上的，是一张巨大的、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资金回流图”。

“让我来告诉大家，这些'幽灵员工'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林度拿起激光笔，指向图表的起点。

“第一步：骗保资金进入医院账户。”

“第二步：财务科以'特殊绩效'的名义，将资金分成两部分。百分之二十，确实发给了在座各位。这就是你们每个月多出来的那几百块钱。”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第三步：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通过三十一个'幽灵员工'的银行卡，转入了一家名为'康健咨询'的公司账户。”

林度的激光笔，沿着资金流向的箭头，一路追踪。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魏国强。”

他顿了一下，看向赵国医。

“赵院长，魏国强是谁，不用我介绍了吧？”

赵国医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魏国强，赵国医的小舅子。”

林度替他回答了。

台下，一片哗然。

“从'康健咨询'的账户出发——”

林度的激光笔继续移动。

“资金被分成若干笔，分别转入了以下个人账户。”

屏幕上，一个个名字，伴随着对应的金额，逐一弹出。

“赵国医之妻，周丽华。累计转入：八百七十万。”

“赵国医之女，赵雨晴。累计转入：六百二十万。”

“副院长刘某之妻。累计转入：三百四十万。”

“副院长张某之子。累计转入：二百八十万。”

……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医护人员的心上。

礼堂里，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惊呼。

“最终——”

林度的激光笔，停在了图表的终点。

“这些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流向了境外账户。”

“赵院长。”

林度关掉投影，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老人。

“你说你没往自己兜里揣一分钱？”

“确实。”

“你没有直接揣。”

“你是让你老婆揣的。让你女儿揣的。让你小舅子揣的。”

“四千八百万的骗保资金，百分之八十，也就是将近三千九百万，最终流入了你和你的家族的口袋。”

林度转向台下那一千多张震惊的脸。

他指着那些熬红了眼、昨晚一夜没睡、担心自己要退赔巨款的一线医生和护士。

“而你们——”

林度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

“你们每个月多拿的那几百块钱'辛苦费'，不过是他用来堵你们嘴的残羹冷炙。”

“你们以为他在为你们谋福利？”

“他是在拿你们的执业资格，当挡箭牌！”

“他是在用你们的沉默，换他自己的逍遥法外！”

“他昨天跪在地上哭，说什么'法不责众'，说什么'钱都分给了大家'——”

林度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过是想让你们替他挡子弹！”

“让你们以为自己也是'共犯'，从而不敢站出来指证他！”

“这就是你们的'好院长'！”

“这就是他对你们的'好'！”

林度一字一句，如同钢钉，钉入每个人的心脏。

“轰——”

礼堂里，彻底炸了。

那些昨天还在犹豫、还在替赵国医说话的医生护士们，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些确凿无疑的银行流水，和赵国医家族那触目惊心的敛财数字，眼中的情绪，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从愤怒，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赵国医！你个老不要脸的！”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第一个站了起来，指着台上那个瘫软的老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们每天累死累活，一个月多拿那几百块钱，你就拿来当遮羞布？！”

“你自己贪了几千万，还好意思说为了大家？！”

“我呸！”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堤坝瞬间崩溃。

“赵国医！还我们清白！”

“我们是被你利用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畜生！披着白大褂的畜生！”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一般，将赵国医彻底淹没。

那个曾经在省一院一手遮天、被所有人尊称为“赵院长”的学术泰斗，此刻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他那副“悲情英雄”的面具，在铁证面前，被撕得粉碎。

露出了下面那张贪婪、虚伪、丑陋的真面目。

林度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场面，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可以进来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

三十秒后。

礼堂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几名身穿便装、腰间别着手铐的经侦人员，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径直走上舞台，来到赵国医面前。

“赵国医。”

为首的经侦队长亮出了证件和逮捕令。

“你涉嫌诈骗国家医保基金罪、贪污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站起来。”

赵国医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根本站不起来。

两名经侦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那双曾经拿手术刀救人的手腕上。

赵国医被架起来的瞬间，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台下那一千多张愤怒的脸。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尊称他为“赵院长”、“赵教授”的人。

此刻，没有一个人的眼中，还有半分同情。

“我……我要见律师……”

赵国医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

经侦队长没有理他，押着他往礼堂门口走去。

就在赵国医被押到门口的一瞬间，他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林度。

“林度！”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疯狂。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吗？！”

“我告诉你！我赵国医不过是条小鱼！”

“你知道每年那几百亿的医保基金，最终流向了哪里吗？！”

“你知道省医保局的系统，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漏洞吗？！”

“那不是漏洞！那是有人故意留的后门！”

赵国医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往上查！你往上查啊！看看省卫健委的——”

“带走！”

经侦队长一声令下，两名人员直接将赵国医拖出了礼堂大门。

他剩下的话，被猛然关上的门，截断在了门外。

礼堂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赵国医最后那几句话。

“省医保局的系统……故意留的后门……”

“省卫健委……”

这些词汇，如同一颗颗冰冷的种子，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林度站在舞台上，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赵国医说的，是真话。

一个省级三甲医院的院长，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可能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在医保系统里制造出如此巨大的漏洞。

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鱼。

更深的水。

林度收起电脑，合上公文包。

他走下舞台，穿过那些自动为他让出通道的医护人员，走向礼堂的侧门。

小陈快步跟了上来。

“厅长，赵国医最后说的那些话……”

林度推开侧门，初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

在“赵国医”的名字上，划了一道红色横线。

然后，他在下面，写下了一行新的字。

“省医保局——系统后门——谁开的？”

小陈看着那行字，脊背一阵发凉。

“厅长，省医保局的局长，是卫健委刘主任一手提拔的。”

“而刘主任……”

小陈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刘主任的岳父，是已经退休的原副省长……”

林度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省卫健委的大楼，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锋利。

“小陈。”

“在。”

“帮我约一个人。”

“谁？”

林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省医保局的信息中心主任。”

“我想跟他聊聊，他们的系统里，那个'后门'——”

林度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又是谁，让他开的。”